“第二种人,”伊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是食材。”
“什么意思?”
“他们内部有一套筛选机制,他们认为越具有活力的人,‘生命力’也就越强。”
“当目标的身体素质达到某个阈值时,会被认为是可收割的。”
伊娃的眼睛盯着里昂。
“他们会把这种人吃掉。”
“不是资本吃人之类的比喻,他们是字面意义的吃。”
“他们认为通过摄入这种人的血肉,可以吸收其中的生命力,进而延年益寿。”
“他们在全世界范围内通过各种掩护机构运作,包括合法的医疗机构、非营利组织乃至政府研究项目。”
克洛伊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所以你是在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群吃人的上层。”
“我没法证明所有细节,甚至不确定我调查到的信息里面有多少真实成分,”伊娃说。
“但之前我说的那个场景是我亲眼看到的。”
“而且,证据表明他们至少已经运作了几十年。”
“冷战期间就有类似的实验记录,CIA的MKUltra计划只是冰山最表面的一层,这套系统远比MKUltra更大、更深、更不为人知。”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里昂。
“科兹洛夫不知道这套系统的存在。”
“他只是把一笔看起来很普通的绑架单子转给了我,他认为我叛逃只是因为我想退出,还有就是我偷了他的东西,所以他派人来追杀我。”
“但他不知道,我也不是什么良心发现的圣人。”
“我只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知道了真相,在逃亡开始之前的三天里,我销毁了自己所有的痕迹,盗走了科兹洛夫的部分加密文件和流动资金,试图用黑吃黑的手法制造出我只是因为钱而叛逃的假象。”
伊娃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些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波动。
“因为我知道,如果被他们发现我看到了那一幕……他们不会浪费我。”
“或许我是我刚刚说的第二类人,我会上餐桌?或许,有可能,谁知道呢?”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雨水敲打着屋顶的瓦片,白炽灯的电流声在沉默中放大了数倍。
里昂靠在折叠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所以账本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顺便的筹码。”
“你真正的目的是制造足够的混乱,让你之前的雇主没法在短期内发现你有问题,然后你会消失。”
“对。”
伊娃点了下头,“账本上涉及的那几名联邦参议员,只是科兹洛夫洗钱和贿赂网络的一部分。”
“他们的级别在普通政治圈里算的上大人物,但放在我刚才说的那个体系里……他们只是中层管理层。”
里昂垂下视线,看着桌面上那把格洛克。
如果伊娃说的是真的,那么哈德森在整个链条里确实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消耗品。
罐头厂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流浪汉,还有被当作祭品献祭的人的器官和血肉,或许都在供养着同样一群坐在餐桌上的人。
而像他这种通过系统把身体素质推到人类巅峰的存在,迟早会踩中那个所谓的筛选机制。
“你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伊娃盯着他的眼睛,“你迟早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我知道。”
克洛伊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下意识骂了一句脏话。
“所以我们现在要对付的不只是几个腐败政客和墨西哥毒贩了,是一整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影子政府?”
“暂时不用。”里昂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街道。
“他们现在还只是在收割其他的人口,伊娃能活到现在,说明他们的关注范围暂时还没有覆盖到我们身上。”
他转过身,“但如果这个系统真的存在,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里昂重新在伊娃面前坐下,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停了几秒,里昂开口。
“既然你知道哈德森这种市议员在这套体系里连门槛都摸不到……那么你手上还有没有更多的东西,任何能帮我们定位到这些家伙的情报。”
伊娃沉默了几秒。
“没有。”
“他们藏的太深了,而且权势太大,我能活到现在把这些告诉你的唯一原因,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
“我掌握的信息只够让我知道他们的存在,不够让我看清他们是谁。”
“就像我说的,科兹洛夫追杀我只是因为他以为我抢了他的钱,不是为了隐瞒什么,他根本不配知道那些东西。”
里昂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
“你之前打算怎么离开。”里昂问。
伊娃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视线。
“玛丽亚,锡那罗亚集团的本地负责人。”伊娃说。
“我之前在粉红天鹅火拼之后去找过她,威胁了她,她答应了给我安排船票,货轮,今晚凌晨从塔科马港出发,目的地是符拉迪沃斯托克。”
“但现在……”她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自己被反铐的双手。
“很显然,我被你和一个女疯子扣在这里。”
克洛伊在旁边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货轮已经走了?”里昂说。
“走了。”伊娃确认。
“船不等人,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里昂沉默了片刻。
货轮走了,意味着伊娃在可预见的近期内的未来没有离开西雅图的渠道。
玛丽亚那边现在也暴露了,至少伊娃自己承认她曾威胁过墨西哥人。
如果放她走,她大概率会再去找玛丽亚的麻烦,而自己肯定不能让玛丽亚那边知道自己抓到了伊娃。
留着她在可控范围内,是目前最划算的选择。
“那你先待在这里。”里昂站起来。
“等我想想再问你点什么,还有拿到账本后,我再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你自己爱去哪去哪,我没有把人敲骨吸髓的习惯。”
伊娃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明白。”她最终说了这两个字。
里昂转向克洛伊,“你今晚就在里屋睡,避避风头。”
“外面现在什么样你也清楚,国民警卫队那帮蠢货还在广场上被大妈追着抽拖鞋,FBI迟早会从混乱中缓过来,到时候说不定会排查南郊。”
“我们在这一直亮着灯也不是个事,等明天外面动静平复了再走。”
克洛伊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蓝眼睛盯着里昂看了好一会儿,脸上写满了“你说什么鬼话呢”。
“你让我去睡觉?”
“对。”
“那你呢?”
“我在这盯着她。”里昂朝伊娃偏了偏下巴。
“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这女人会的东西不少,我得再想想有什么需要问的。”
克洛伊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
这今晚发生多少事情了?还他妈审什么审?
“你盯着她?你盯个屁。”
“什么意思?”
“老大,你自己算算自从今晚你带队出门之后你干过多少事。”
“先是在第四大道炸平了街角,然后去巷子里撞飞了拿RPG的杀手,接着追这银毛老鼠跑了几栋楼的楼顶,顺带活捉了她。”
“然后你去清真寺外面跟SWAT合围邪教,之后又一个人飙车去雷顿市炸了一架飞机,跳伞下来。”
“现在你又在这审了半天。”
克洛伊每说一件事就往前逼近小半步,而她的语气也从暴躁变成了真切的担忧。
“你自己一天需要睡几个小时?”
里昂想了想,如实回答,“大概三四个小时就够了,必要的时候可以不睡。”
“我体质跟正常人有点不太一样。”
克洛伊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你他妈……”
伊娃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无语的念头。
在刚刚的审讯里,自己才提到了里昂可能被那些吃人的东西当成食材,然后你就当着我的面,跟克洛伊说你可以不睡觉。
自己要是有能力反抗,她一定会赶紧跑路。
不,如果能趁这个时候把他砍了拿去领功好像也不错。
她被迫听着克洛伊那些关于情情爱爱的疯狂脑补,又被迫听着里昂面不改色的自曝这种怪物级别的生理数据,然后只能被绑在椅子上,用这张三无的脸承受着一切。
里昂完全没有理会伊娃脸上的反应,“所以我真没事,你进屋睡,我在这就行。”
“不行。”
克洛伊斩钉截铁的拒绝。
“你刚才听到这银毛老鼠说的,你这种变态的体质迟早会被那些吃人的家伙盯上。”
“现在她知道你的底细,我也知道,就你自己不当回事。”
她伸出手,指着里昂的胸口,“你知道明天福克斯新闻会怎么报道今晚的事吗?”
“西雅图英雄警察再次拯救市民,同时顺便端掉一个邪教、抓住一个女杀手、炸掉一架议员专机,虽然说他们不知道全貌,反正就那个意思。”
“然后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就会盯上你。”
“你现在需要的是能完全放心托付后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