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
林大叶打量了一眼坐在钢琴后的林燃，惜字如金。
听到这话，邓超连忙冲着林燃挤眉弄眼，表情写满了“听见没有，指挥都夸你了”。
林燃对其比了个OK，笑着揉了揉自己的手指。
......
短暂休息之后，正式录制开始。
所有机位同时就位。
常驻MC和飞行嘉宾们在舞台前方站成一排，身后是西安音乐学院八十人合唱团的方阵，身旁是六十人交响乐团的扇形阵列。
林大叶站上指挥台，黑色指挥服在河风中微微摆动。
林燃将双手放上琴键，当手指再次触碰到象牙白键面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杂念都清空了。
导演在监听频道里倒计时。
三。
二。
一。
林大叶的指挥棒抬起，在空中悬停了半秒，随即正式落下。
铜管组率先奏出《保卫黄河》标志性的前奏。
小号和长号同时发力，雄壮而又开阔，穿透力满满，就如同黄河水从峡谷深处奔涌而出一般。
紧接着弦乐铺进来。
小提琴和中提琴层层叠叠地堆上去，将旋律的厚度再次加码。
林燃的双手在弦乐铺进来的同时落了下去。
右手在高音区弹出柱式和弦，像是河水拍打礁石溅起的浪花。
左手在低音区铺出八度根音，稳稳托住了整个交响乐团的节奏骨架。
钢琴这种乐器，从来都不是跟在乐团后面走的附属品。
全神贯注的林燃，就这样用琴键与在场的所有人隔空交流起来。
铜管吹出主旋律的时候，林燃用琴声填补空隙；
弦乐铺陈和声的时候，林燃用切分节奏给出律动的框架。
白衣黑发的他，指下亦是黑白。
身前是黄土，身后是黄河。
河水浑黄厚重，缓缓流过峡谷，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掀起林燃额前的几缕碎发，但他的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根悬空起舞的指挥棒。
不疯魔，不成活。
有些承载了历史的音乐，绝对不可以被随意对待。
“风在吼——”
邓超起头，跑男团和八十人合唱团齐声跟进。
“马在叫——”
林燃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反复敲击，模拟出万马奔腾的节奏感。
他的身体随着律动起伏，肩背的线条在黄河边的阳光下被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阳光从侧面打来，照亮了他半张脸和弹奏中的双手。
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合唱团的音量推上了第一个高潮。
众人的声浪叠加在一起。
男声的浑厚和女声的清亮交织，像黄河水在峡谷间激荡回响。
林燃的双手同时发力，一串上行音从低音区直冲高音区。
左手跨越右手，又砸下一组和弦。
雅马哈C7的音色在黄河岸边炸开，没有被交响乐团淹没，反而穿透了整个乐团的音墙。
站在合唱队列里的热芭，嘴张着唱歌，可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钢琴那边飘了。
人会骗人，但是音乐不会。
外行凑热闹，内行听门道。
钢琴十级的她，算是半个内行，自然听懂了林燃指下的情感究竟有多充沛，又是多么的富有生命力和冲击力。
林燃的每一个音符都落得有理有据，踏板的运用精准到几乎听不出痕迹，力度控制从极弱到极强转换得行云流水。
最难得的是林燃的乐感。
林燃在用钢琴跟整条黄河对话。
热芭唱到第二段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忘了看指挥，目光也像是被钉死在了钢琴的方向。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最后一遍副歌，所有声部全部打开。
铜管、弦乐、定音鼓、合唱团，全部力量汇聚在一起，音量推到最大。
声浪在黄河峡谷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浑然忘我的林燃，在琴键上扫出一串气势磅礴的八度滑音。
从最低音A一路刮到最高音C。
就像黄河水从巴颜喀拉山一路奔腾到了渤海湾，九曲不回，势不可挡。
林燃松开琴键。
林大叶的指挥棒也跟着落下，
最后一道音符在黄河上空缓缓消散。
天地皆静。
岸边无声。
随即轰隆隆的动静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不只是现场的工作人员。
合唱团里有学生在疯狂鼓掌，交响乐团里有乐手在用琴弓轻轻敲打谱架。
许多人甚至激动地红了眼眶。
交响合唱这种东西，当它真正达到某个水准的时候，感染力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替代的。
......
林大叶揉了揉眼眶，随即转过身，望向枯坐在钢琴之后还没回过神来的林燃。
这位指挥没说话，只是大步走去，主动拉起林燃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
常年跟林大叶合作的老团员都知道，这位指挥从来不主动跟人握手。
肯和林燃握手，这本身就是一种赞美和评价了。
邓超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揽住林燃的肩膀，对着镜头大喊：“看到没有！我请来的人！我！请来的！”
陳赫在旁边苦笑摇头：“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小林真的牛。”
同样被林燃和音乐带入情绪的李辰叹了口气，言简意赅。
被音乐感动的景恬也是又哭又笑，表情写满了“我朋友牛逼所以我也牛逼”的骄傲，但她的骄傲里又带着一点与有荣焉的心虚。
毕竟昨晚她还在质疑林燃紧不紧张。
“厉害。”
鹿涵只说了两个字，但语气很真诚。
热芭站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为彼此鼓掌，嘴唇抿着一丝笑意。
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邓超和陳赫的肩膀，落在了渐渐被众人簇拥的林燃身上。
黄河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将林燃的发型吹得有些乱。
已经清醒过来的林燃正在跟邓超说着什么，眉眼之间挂着温柔与满足，和刚才弹奏时那幅气场全开的激昂模样判若两人。
热芭收回目光，低头笑了一下。
......
录制结束之后，夕阳开始往黄河对岸的山峁后面沉。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设备和场地，跑男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在舞台附近休息。
风从河畔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用音乐徒步走完了一遍黄河，被历史洗涤了一遍心灵的林燃，站在钢琴旁边，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
这架雅马哈C7等会儿就要装车运走了。
他的手指在琴盖上轻叩了两下，算是跟这架陪他完成了一场演出的琴告别。
身后传来脚步声。
热芭双手握着一瓶水走到钢琴旁边，先是看了看琴，才直视林燃。
“林燃。”
热芭直呼其名，没加任何后缀。
林燃转过头。
热芭的声音里既有自来熟的轻松，也有一点不好意思：“你刚才弹得太好了，搞得我都不敢开口了，其实我也会弹钢琴。”
林燃微微挑眉，配合地露出了一点意外的表情。
“真的，十级。”
热芭握着水瓶比了比十字，有点骄傲，随即又自己拆台。
“虽然这几年没再练，退步不少，但我还是有功底的~所以，林老师，要不要赏脸联弹一曲呢？让我也蹭蹭这架钢琴，沾沾你的光？”
热芭这话说得大大方方，也很爽利，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出卖了她的紧张。
林燃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