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王楚燃跺脚了。
“走了,结账。”
林燃起身就往收银台走。
王楚燃紧紧跟在后面,还在念叨:“你就再说一遍嘛,就一遍——”
“不说。”
“小气!”
林燃结了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王楚燃走在林燃旁边,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林燃偏头看她,王楚燃避开视线。
“林燃,谢谢你。”
林燃故意不理她。
王楚燃继续说:“谢谢你......没有不要我。”
林燃撑不住了,轻揉了揉她的脸颊。
“你啊,傻不傻?”
“叮叮叮叮——”
被轻揉的王楚燃正享受着这份惬意和温柔,准备说点什么,一声接一声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就这么开始响了起来。
“?”
王楚燃低头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没有新消息。
“O_O!”
忘记把那支特殊手机调成静音,并且感受到声源来自左裤兜的林燃,已然开始汗流浃背了。
“林燃?你不看一眼消息吗?”
“有什么好看的?没什么比陪你更重要!”
“万一有急事呢?”
“别说了,天不早了,王阿姨该担心了!快肘吧,牢船!我这就叫车送你回家!”
“哼哼......”
好不容易哄走了难哄的王楚燃,林燃这才踏踏实实地查看起了特殊手机里的消息。
【景恬:在吗?这两天有空吗?】
【景恬:带你去首都见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景恬:他想跟你当面聊一聊......】
【景恬:聊一聊改编和写歌!】
第20章 张义谋的疲惫
飞机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林燃透过舷窗往外看,八月末的首都天空是一种透亮的灰蓝色。
阳光从云层边缘斜斜地打下来。
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清晰,方正的街道,笔直的轴线,和魔都那种弯曲交错的城市肌理完全是两种骨架。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也是他第一次进京。
景恬就坐在过道的另一侧,口罩拉到下巴上,正翻着一本机上杂志。
浅米色的针织短袖,配着深蓝色的直筒长裤,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耳边,更多了几分素净的亲和力。
“你都看半天了,看什么呢?”景恬瞥了他一眼。
“第一次来。”林燃收回视线,“终归是有点好奇的。”
“好奇就多看几眼。”景恬合上杂志,随手搁到一边,“以后有你跑的。”
廊桥对接,机舱门打开。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景恬熟练地带着他穿过通道,避开了几个举着牌子的接机人群,七拐八绕地走进地下车库。一辆黑色保姆车打着双闪停在角落里,司机已经等在车边。
上车,关门,车子驶出车库。
林燃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咱们这是去见谁?”
景恬偏头看他:“你都能通过《长城》猜到我了,真就猜不到今天要去见谁?”
已然做出过相应猜测的林燃讪讪一笑:“张义谋导演?”
景恬笑了:“你看吧!我就说你不会猜不到的!”
“是因为我那首歌的事?”
“对,但也不全对。”景恬正了正身子,“导演听了你那首《昨夜书》,还是挺认可的,但这次他要见你,不光是为了那首歌。”
林燃等着她往下说。
“被你挑了一堆毛病的《长城》需要一首片尾曲。导演先后找了几个专业的音乐人,但是都没能写出想要的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要让人一听就能想起电影的画面,但又不能太直白,得有内味儿!嗯,这是导演原话。”
景恬回忆了一下,认真说道。
“你那首《昨夜书》让导演觉得,你或许能写出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才让我带着你过来,和他当面聊聊。”
林燃满脸诧异:“就因为这个?”
景恬也很诧异:“这个还不够?”
“够够够!毕竟是第一次见国师,说实话我真有点小紧张。”
“够就行,GOGOGO!”
......
东三环附近某高档社区。
这里是首都有名的名人聚居区。
全封闭管理,私密性极好。
如果不是四年前多方狗仔的轮番踩点驻守,任谁也不会想到张义谋的个人工作室,会藏在这里。
社区内有一片艺术街区,种种建筑错落分布,咖啡店、画廊、与诸多设计工作室尽皆被揽入其中。
其中某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个门牌号。
这就是张义谋的工作室。
此刻,二楼办公室里,张义谋才刚刚撂断电话。
电话那头是传奇影业的人,沟通的是《长城》后期剪辑的事宜。
像这样的通话,这几个月他已经接了无数个。
颇为头疼的张义谋,默默揉了揉眉心。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有《一秒钟》第二轮试镜海选的候选名单;也有杭州G20峰会文艺演出的进度报告;还有《长城》后期制作的时间表。
三种完全不同的重要事项,同时压在了这位第五代大导演的身上。
2016年的夏天,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忙碌。
白天处理《长城》的后期事务,和好莱坞团队沟通各种细节;
晚上七点半开始,又要投入G20峰会文艺演出的创意会,常常开到深夜十二点以后。
这中间还要再抽出时间关注一下电影《一秒钟》的选角进展。
这部电影他筹备了很久,原计划早点开机,但因为各种原因,至今还没定下女主角。
“这也就是我,换成其他跟我同龄的导演早就累趴下了。”
疲惫不堪,心力交瘁的张义谋,也曾这样和人自嘲。
可真正让他疲惫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繁重的工作量。
而是面对资本和大势裹挟的有心无力。
因为,《长城》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是他一个人的电影。
不是他一个人的电影,就注定有些事他说了不算。
剧本是外国人写好的,故事是好莱坞团队构架的,剪辑权在出品方手里。
作为最大投资方和制片方的传奇影业,拥有这部影片的最终决定权。
他这个导演,更像是一个被聘请的【视觉总监】,负责把别人写好的故事,用他最擅长的视觉画面呈现出来。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有限的创作空间里,尽量保留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中国文化元素。
比如电影配乐里的那首秦腔。
为了说服美国片方在正片里保留秦腔的唱段,他费了很大力气。
为此,他甚至专门找来了懂摇滚更懂老腔的‘鼓王’,赵牧阳。
赵牧阳的唱段苍凉,悲怆,和电影的气质很搭。
可在剪辑的时候,却还是遭到了传奇影业的无情删减。
为此,张义谋打了无数通电话,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传奇影业保留了下来。
为此,实在过意不去的张义谋,还特地给赵牧阳写信,道歉。
【牧阳,很遗憾镜头不多,还是半侧面。】
这是一种无奈。
但也是一种现实。
在好莱坞主导的制片体系里,导演,从来都不是能拍板敲案的那个人。
张义谋知道这个项目对中国电影的意义。
这是第一次,中国导演执掌上亿美元的好莱坞大制作;
这是第一次,中国电影真正进入了【好莱坞六大】的发行体系;
这也是第一次,中国演员有机会在北美三千多家影院同时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