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过年了,《将军在上》剧组终于停工了。
剧组的年假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放起,初六复工。
剧组里的年轻演员们想着约顿饭再走。
马思莼和盛一仑都喊了王楚燃,但王楚燃没去。
要和母亲一起回山东老家过年的王楚燃,拿着提前买好的高铁票,从义乌赶回了魔都。
从义乌匆匆赶回来的王楚燃,心事重重地拖着行李箱走出了电梯,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在魔都的“家”。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盆新买的假花,白花瓣黄蕊心。
自从母女俩搬来魔都以后,向来事事都要操心的王楚燃母亲,就养成了买假花的习惯。
真花放不住。
假花就很省心。
“回来啦?”
听到玄关里的动静,一道温和的中年女声从客厅里传了出来。
王楚燃扶着鞋柜换好拖鞋,走出玄关,才看见母亲正蹲在客厅地板上,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塞东西。
衣物,礼盒,杂物,什么都有。
这架势不像是回山东老家过年,倒像是要搬家。
“妈,有必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吗?”
虽然近两年过年都是这样,但王楚燃还是有些无语。
王艳丽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你懂什么?一年到头回不去几趟,不得多带点东西?你姥姥年纪大了,这些补品得跟上。你二舅家的小孙子刚满月,红包得准备两份。还有你三姨......”
王楚燃将自己的外套挂上衣架,坐进沙发,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安排。
从姥姥家的亲戚,排到邻居家。
从年夜饭的菜单,排到初几去谁家拜年。
事无巨细,井井有条。
干什么都有计划,有章程,容不得半点含糊。
这就是王楚燃眼中的母亲,喜欢掌控一切的王艳丽女士。
“......对了,剧组那边给你们放了几天假啊?初几复工?”
“初六。”王楚燃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初六好,初六好!初五你姥姥过寿,正正好好。”
王艳丽把最后一件羽绒服塞进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询问王楚燃。
“楚燃,你说妈这头发是不是该染一下呀?回老家见亲戚,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好看啊?”
“不用染,挺好看的。”
“好看什么呀,才四十岁就开始有白头发了。”王艳丽摸了摸鬓角,叹了口气,“你姥姥以前也这样,遗传的。”
王楚燃不忍多看母亲鬓角的零星白发,垂下了双眸。
这两年过年,母亲都张罗着回山东。
大包小包,忙前忙后,恨不得把整个魔都都搬回去。
而那个人。
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这套魔都平层的真正房主,已经快十年没在年夜饭的桌上出现过了。
“妈,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有一个好朋友......”
将心事尽数抹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林燃的身影,王楚燃轻声开口。
“嗯,怎么了?”
收拾好了行李箱的王艳丽,正对着镜子翻弄双鬓。
“他没有亲人......”王楚燃咬着嘴唇,斟酌着措辞,“过年也没地方可去,今年过年,我能把他请到咱们家里做客,一起回山东过年吗?”
王艳丽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通过镜子望着女儿的神色,语气也软了下来:
“那这闺女可挺不容易,一个人过年多可怜啊!如果你们真是好朋友的话,那就把她领回家里来嘛!不妨事的,人多倒也热闹!”
王楚燃紧咬着嘴唇,声音越来越含糊。
“我这个朋友,你也见过他两次的,特别优秀,我同桌嘛......林燃。”
说完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王楚燃的语速快得像被按了倍速播放。
整理着鬓角的王艳丽,手悬停在了半空。
空气安静了。
“谁?”
“就那谁嘛......林燃嘛。”
坐在沙发上的王楚燃,心虚地避开了母亲的目光,仰头打量起了天花板。
“王!楚!燃!”
王艳丽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锚定在了愤怒上。
山东女子的嗓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你领个姑娘回来过年,妈妈什么话都不说!谁家也不差那一双筷子一只碗的!”
“但是你怎么能想着领着林燃回来呢!你一个十八岁的大闺女,过年往老家领个小小子,让你姥姥你舅你姨他们怎么想?让老家人怎么说?你让妈妈的脸往哪里搁!”
“王楚燃!你想气死我是吧!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现在想气死妈妈是吧!”
王艳丽的山东口音彻底爆发了出来,“妈”字拖得老长,尾音往上扬,又气又急又心疼。
听到这话。
王楚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被吼,而是因为那句【管不了你】。
“管我?管不了我?”
王楚燃的声音发抖了,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其清晰。
“你管了我十几年还不够吗?你让我学唱歌,我唱了;你让我学跳舞,我跳了;你让我比赛,我比了;你让我演戏当明星,现在我也演了!”
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一滴接着一滴。
但少女的下颌始终扬着,目光直直地投向自己母亲。
“这么多年,你对我提了那么多的要求,让我做了那么多件你想做的事,替你实现那么多你的梦想,我一次都没拒绝过。”
“可现在,我,我自己!我王楚燃,你亲生女儿!就只有这一件想做的事,都不行吗?”
“妈~我十八岁了!我长大了啊~妈!”
已经憋屈了太久太久的王楚燃,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是嘶哑的。
王艳丽被震住了。
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女儿满脸的泪,看着女儿的倔强与委屈。
身为母亲的王艳丽哑口无言。
良久。
王艳丽才颇为愧疚地叹了口气,再不复刚才那副暴怒的模样:
“妈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也不是反对你交朋友,更不是讨厌林燃这孩子,看不起他的出身。”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妈妈也是年轻过的。有没有可能,妈妈只是不想让你再走一遍我走过的路,再吃一遍我吃过的苦。”
王楚燃的眼泪还在流淌,但身体已经不再发抖了。
王艳丽的声线格外平静,平静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现在想带着林燃回来见我,就像我当年想带着你爸回去见你姥姥一样。可现在呢?你爸他在哪儿?他人在哪儿呢?”
王楚燃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艳丽继续说道:
“楚燃,你想带林燃回来过年,真是因为你只将他当做了好朋友吗?只要你说一句是,妈妈就相信你。”
可以骗过母亲,但骗不了自己的王楚燃,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王楚燃的眼泪越抹越多,手背也擦不干净,袖口也跟着湿了一片。
心疼女儿的王艳丽来到王楚燃的面前,张开手臂,把她搂进了怀里。
王楚燃的身体僵了一下,旋即完全垮了下来,把头埋在母亲的胸前,呜咽起来。
王艳丽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
一下一下。
就像小时候哄王楚燃睡觉那样。
就这样,母亲的手掌从后背移到后脑勺,抚摸着女儿的长发。
手指插进发丝里,慢慢地顺着。
客厅里只剩下了王楚燃压抑的抽泣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滴答。
“去给林燃打电话吧。”
王艳丽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女儿,率先举起了白旗。
“就今年这一次,下不为例。”
王楚燃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眼泪和笑容同时挂在了脸上。
王楚燃破涕为笑。
“妈——”
“行了行了,别嚎了。”
王艳丽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女儿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