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小子这会儿早没了先前的张狂劲儿,鼻梁歪着,眼眶肿成个青紫的馒头,腿软得走不动道,嘴里似乎还想辩解,却没人理会他。
杨怀民又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方股长,语气平淡:“方股长,县林业局那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方股长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杨厅长,这……我……孙茂山是往局里找过几回人,可、可我真不知道他干的是这种勾当!”
“知道不知道,一查便知。”
杨怀民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到周德厚和李卫东身上,“都坐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杨怀民把那本账册仔细翻完,最后长叹一声,把东西重新包好,看向周德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
“老周同志,今天委屈你了。”
周德厚鼻子一酸,一把年纪的人了,这会儿竟有些说不出话,使劲摆了摆手:“不委屈……场子能清清白白,比啥都强。”
他今儿确实觉着委屈了,将自己的清白名誉看的比天大。
杨怀民点点头,把目光转到李卫东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嘴角浮出一点笑意:“李卫东……你是检尺组的?”
“回杨厅长,检尺组李卫东,参加工作整五年。”
李卫东站得笔直,收起脸上的嬉笑,略带几分拘谨。
第192章 新情报
“五年……五年的检尺员,能有这个眼力和胆识,不容易。”杨怀民赞了一句,“红旗林场今儿这出戏够精彩的……雪灾恢复这么快,工人心气这么齐,可见你们场长是做实事的。”
周德厚连道不敢。
杨怀民沉吟片刻,对那年轻干事道:“拟个意见,红旗林场雪灾期间表现突出,灾后恢复生产及时,场长周德厚……建议厅里记功一次,列入本年度先进基层干部考察范围。
检尺组李卫东,提供重大线索,协助查办孙茂山违纪问题,通报表扬,另外跟场里说一声,年底评优给这个年轻人留个名额。”
那干事笔走如飞,一一记下。
李卫东忙道:“杨厅长,我师傅周长松带着检尺组,雪灾期间清雪通路,也没日没夜地跟着干,还有食堂郑大爷、巡山组的冯叔他们……”
杨怀民哈哈一笑,摆手道:“行了小子,不抢功,还惦记着给老师傅们请功,好样的……这情分了不得啊。”
笑罢又正色道:“周场长,场里这次受了委屈的,你要逐一把名单报上来,该记功记功,该发钱发钱,这事我会亲自过问。”
周德厚重重点头,只觉胸口那团浊气彻底吐了个干净。
虽说受了些委屈,但是真值了。
杨怀民又坐了一阵,问了些林场生产、工人生活的情况,周德厚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没有一句虚的。
李卫东偶尔在旁补上一句半句,杨怀民听得很认真。
半晌。
他写了张字条,递到李卫东面前。
“拿着,往后要有什么困难,或是有拿不准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李卫东双手接过,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了一瞬,上头居然是一串号码。
省厅级干部的联系方式?
价值千金啊!
以对方这个阶段的人脉,真愿意帮自己办件事儿的话,只要不违法犯罪,估摸着没啥事儿是办不下来的。
“多谢杨厅长。”
他没推辞,小心翼翼收进贴身衣袋里。
杨怀民笑了笑,看向周德厚感慨道:“老周同志,你带了一支好队伍。”
周德厚连连谦虚几句。
又随口聊了几句,杨怀民这才起身,叫那干事收拾好账册证物,出了会议室。
杨怀民的车就停在场部院外,车边围了一大圈人,见领导出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直到车尾灯渐渐远去,场部院里院外大几十号人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像开了闸似的,几十号人顿时议论起来,吵嚷的很。
“我的个天爷!真把那狗日的拿下了?”
“你没瞧见孙茂山出来那样儿,鼻梁都歪了,二宝那两拳可真够劲儿!”
“该!这种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打死都不多!”
“还是咱场长硬气!杨厅长都亲自给记功了!”
“那可不,还有东子呢!今儿要不是东子进去,咱场长指不定让那孙子编排成啥样!”
“东子这脑子,往后准是干大事的料!”
“……”
工人们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跟打赢了场硬仗似的。
周德厚站在院当中,被大伙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感受到大伙儿的关切,这五六十的小老头实在招架不住,抹了抹脸,笑骂了一句:“都堵这儿干啥?该回家回家,该值班值班!大晚上的,都搁这儿喝风呢?明儿还得上山,谁要是趴窝,我扣他工分!”
“场长,今儿这么大的喜事,咱不整点啥庆祝庆祝?”
“就是!就是!”
“滚滚滚,领导刚走,你们就想着吃席了?都给老子散了,有话明儿说!”
周德厚笑骂着把人往外撵。
大家伙儿热闹也是看够了,自然没有久留的必要,纷纷散了开来。
李卫东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孙茂山这家伙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管不着,不过周大爷以及他们这几个,上头既然说了给记功,那肯定是跑不了的。
保不齐再过一两年,老周头就能往上再走一走了。
估摸着回到县里任职。
以后铁铁的一条人脉啊!
跟师傅、周德厚等人告辞以后,李卫东出了场部大院。
回到家里头。
自家媳妇还在等着。
李卫东把今晚的事简短说了说,只道孙茂山倒了,场长记了功,领导也走了。
许淑娴听完也松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法子。”
她也不多问,转身进了灶房,给准备了一份宵夜。
简简单单的鸡蛋面条。
吃过面条,喝了两小杯二锅头后,这才洗漱上炕。
一夜无梦。
次日天刚蒙蒙亮,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
【情报已更新】
【是否获取情报?】
李卫东慢慢睁开眼,许淑娴还靠在他臂弯里睡着,呼吸轻浅。
“是。”
他默默抽出手,起了身。
【深山奇珍:老黑山北麓野鸡岭东侧断崖下,近日因雪壳松动,露出一片被积雪掩埋多年的古山葡萄藤,藤龄逾百年,其根部所结“山葡萄根瘤”实为“野山葡萄根瘤冻”,经寒冬低温发酵,成色极佳,入药可强筋壮骨、温中散寒,泡酒后药力更甚,尤宜年长者冬日饮服。
此藤附近尚有数株野山柿树,枝头冻柿未尽,经霜打雪浸后甜如蜜饯,可捡拾数十斤,馈赠亲友、年节待客皆宜。】
【师门杂事:老周头近日与镇上姊妹通信,得知外甥女赵春燕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带着三岁幼女投奔镇东菜市场后面的老宅独居,正欲寻个帮工兼看护的轻省活计,赵春燕为人本分老实,做得一手好面食。
老周头夫妇心疼外甥女孤苦无依,欲趁年后将赵春燕接来黑山屯暂住,再替她在林场食堂寻个帮厨的活计,但外人进食堂须得场长点头,周德厚那边尚未正式提过,若李卫东能提前撮合,老周头夫妇必定欣慰,赵春燕母女也有个安稳着落。】
李卫东瞧着这两条情报,虽说价值不大,不过还是得细细思量一下。
至少那冻柿子自己还真有几分心动。
除了嘴馋之外……马上要小年了,到时候亲朋好友之间走动频繁,送上一些那可正合适啊!
第193章 收获与危险
许淑娴还在熟睡,李卫东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把炉子添了两块煤,又往锅里舀了半瓢水,这才推门出去。
天冷得邪乎,哈气成霜。
他先去了场里。
场部大院热闹的不行,一个跟着一个议论着,昨儿省里来人的事儿早已传开,这种事往往会沦为工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加上那孙茂山确实人缘差,故而一群人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连同说话声都比往日高了三分。
不过孙茂山被带走后,生产组的工作还得继续,由场长暂时牵头,采伐任务一刻不能耽搁。
李卫东先去检尺组点了卯,老周头老神在在的端着搪瓷缸子喝茶,似乎在思考什么,时不时呸两声,吐出碎茶。
估摸着是烦心他外甥女那件事儿。
赵来福趴在桌上填材积表,孙二宝一边往炉子里添柴一边跟赵来福拌嘴。
“东哥来了!”
孙二宝抬头,脸上还挂着昨晚的兴奋劲,“我刚去食堂转了一圈,老郑头说今儿晌午杀猪菜,给咱场庆功呢!”
“杀猪菜?”李卫东愣了愣,“哪来的猪?”
啥情况这是?
场子咋突然有钱了?
稀奇啊!
“后勤组在镇上现抓的一头,场长自掏腰包垫的钱,说昨晚杨厅长表扬了咱场,不能光嘴上乐呵。”
赵来福从表册上抬起头,嘿嘿一笑,“东子,这顿杀猪菜,你可是头功。”
哟?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以老周头的身家,买下来一头猪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儿,顶多一两个月工资嘛。
“嗐!都是场长领导得好。”
李卫东不敢居功,咧嘴一笑,把狗皮帽子摘了,“咱不兴说这个,该干活干活。”
老周头倒是没说话,只斜了他一眼,但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可见对这个徒弟有多满意。
一上午活儿不少。
楞场上的原条木堆得跟小山似的,检尺组四个人加上临时工连轴转,卡尺、号锤、账本轮番上,李卫东手底下利索,号锤敲得脆响,引得采伐队几个老把式直竖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