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榛蘑。”
李卫东一脸无奈,拿勺子舀了两朵榛蘑搁进小武碗里,又给浇了一勺金黄色的鸡汤,“慢点喝,烫着你娘又该心疼了。”
“娘才不心疼,娘光心疼爹爹!”
小武嘴里含着鸡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许淑娴脸腾地红了,拿筷子头轻轻敲了小武脑门一下,“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光心疼你爹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啦!”
小武理直气壮地竖起两根手指头,然后有些委屈巴巴的噘着嘴,“娘每次给爹爹盛满满一大碗,比窝的还多!”
李卫东差点没把嘴里的鸡汤喷出来,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小子能吃那么多么,等你啥时候长你爹我这么高个子了再说。”
“窝也要长高高!”
小家伙不服气道。
许淑娴看着这俩闹腾起来,没好气的笑了笑。
第33章 酸溜溜的王大嘴
屋里头暖烘烘的,铁皮烟筒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户上的霜花被屋里的热气一蒸,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顺着玻璃往下淌。
院墙外头。
王大嘴蹲在那棵老榆树底下,冻得直哆嗦。
他在这蹲了快一个小时了。
现在大雪又开始呼呼下着,风一吹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使劲吸了吸鼻子。
屋子里那股子香味儿又飘过来了。
“真香啊。”
王大嘴咽着口水。
野味炖山珍的鲜香扑鼻而来,他闭着眼感受,好似一大锅小鸡炖蘑菇就在他眼前似的。
野鸡肉炖得软烂,榛蘑吸饱了汤汁,两样东西在小火慢炖的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香味儿一浪一浪地往外涌。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
“娘的!凭啥我吃的是糊糊就咸菜疙瘩?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好运呢?!”
娶了一房娇嫩的南方媳妇,别人家肚子里没油水,他倒是顿顿吃起肉来。
凭啥呀!
王大嘴满脸妒忌,脸色阴沉。
他伸着脖子往院墙里瞅。
屋里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到他耳朵里刺耳极了。
“娘的……”
王大嘴啐了口唾沫,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越想越气,本来今儿晚上是来踩点的。
李广禄那老东西胆子小,不敢动李卫东,可他咽不下那口气,那天在院门口,当着小半个屯子的人,李卫东把他怼得脸都挂不住,他王大嘴在黑山屯混了这些年,啥时候丢过这么大的人?
这仇不报,他往后在屯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报仇归报仇,他也不是莽撞人。
他得先摸清这一家子的作息规律,啥时候出门,啥时候睡觉,啥时候最松懈,这些都得瞧仔细了再下手。
他从天擦黑的时候就摸过来了,猫在这棵老榆树底下,正好能隔着院墙看见堂屋的窗户。
这位置是他挑了半天的,榆树树干粗,挡风又隐蔽。
王大嘴透过窗户隐约看见李卫东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塞嘴里,竖起大拇指冲许淑娴比划了一下,许淑娴抿着嘴笑,拿手绢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动作自然得很。
王大嘴瞧着这一幕,心里头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
酸得牙根子都发软。
他媳妇咋从来没这么对过他?
他家那口子,吃饭的时候不是念叨粮食不够吃,连点油水都没有,就是埋怨他没本事挣不来钱。
别说是给他擦嘴了,连盛饭都是把碗往他面前一墩,爱吃不吃。
同样是女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王大嘴把领子拢紧了些,缩着脖子继续蹲着。
屋里头。
一家三口吃完了饭,许淑娴起身收拾碗筷,李卫东把小武从木椅子里捞出来,小家伙吃饱了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媳妇儿,我把赵大娘的鸡汤送过去,顺便跟来粮说点事儿。”
“成,快去快回,外头又开始飘雪了。”
许淑娴叮嘱了一句。
李卫东出了门。
王大嘴听见动静,赶紧缩回树干后头,把自己藏严实了。
脚步声从院里往外走。
只听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卫东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从院里出来,随手把院门带上,转身往赵大娘家去了。
那碗鸡汤上头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几朵榛蘑和两块鸡肉在汤里浮浮沉沉,隔着十来步远都闻着那股子鲜香味儿了。
他鼻子使劲吸了吸,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起来。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大嘴往雪地里啐了一口,心里头那股子酸劲儿翻涌得厉害。
他在外头冻了一个钟头,手指头都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僵,可屋里头那一家三口又是小鸡炖蘑菇又是烤馒头的,他连口热乎汤都喝不上。
更让他窝火的是,李卫东往外送起东西来跟散财童子似的,偏偏对他王大嘴一毛不拔,还在院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不多时。
李卫东端着空碗从赵大娘家出来了,回了自家院子,把院门闩好,又站在院里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在院墙外那棵老榆树停了一瞬,嘴角勾了勾,这才转身进了屋。
屋里头灯亮着。
许淑娴抱着小武在炕上哄睡。
李卫东跟自家媳妇又说了些悄悄话,没多会儿灯就灭了,只剩炉子里透出来的一点红光。
王大嘴又在树底下蹲了十来分钟,确定屋里没了动静,这才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
他今儿晚上不是来下手的,就是来踩点,把这一家子的动静摸清楚了再找机会。
他最后瞅了一眼李卫东家那扇黑洞洞的窗户,缩着脖子猫着腰顺着墙根溜了。
回到自家院里的时候,屋里头也黑着灯。
媳妇早搂着孩子睡了,灶台上是半碗苞米面糊糊,上头凝了一层白花花的皮,早就凉透了。
王大嘴端起碗来呼噜了两口,凉糊糊带着一股子生面味儿,跟刚才闻着的那股小鸡炖蘑菇的香味一比,简直不是人吃的。
他把碗往灶台上一墩,躺到炕上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脑子里都是李卫东一家吃小鸡炖蘑菇的画面。
实在想不明白,凭啥他李卫东就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恨得牙痒痒!
翌日一早。
李卫东醒来的时候,外头的雪片子又密又急,比昨儿个那场只大不小。
“这鬼天气……”
他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真舒坦呐。
许淑娴比他醒得早,已经在灶房里忙活早饭了,听见里屋动静探头进来。
“醒了?洗脸水烧好了,早饭一会儿就能吃上,今儿个早上吃苞米面饼子配酸菜汤,我再给弄点卤肉咋样?”
“得嘞,还是我媳妇疼我。”
李卫东一边洗漱,一边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
刚擦完脸,脑海里那道熟悉声音响起。
【情报已更新】
【是否获取情报?】
“是!”
李卫东心中默念。
不多时,脑海中多了一则信息。
【屯中旧事:……】
第34章 王大嘴行动了
【屯中旧事:民国十六年,黑山屯猎户马占奎在临终前将毕生所藏的五张上等貂皮藏于家中夹墙之内,后其子迁往关内,老宅几经易主,夹墙之秘再无人知晓,马家老宅位于屯子东头,现已破败无人居住。】
五张上等貂皮!
这玩意儿在后世那可真是值老鼻子钱了,一张品相好的野生紫貂皮,搁到二十年后少说也值个万八千的,要是碰上识货的买主,价格还能往上翻。
就是放在这年头也不便宜,拿到黑市上去,一张皮子少说也能挣个八九十!
五张皮子都卖出去,那都是自己一整年的工资了!
不过问题来了。
这五张皮子要是拿到手,往哪儿搁?总往家里带值钱东西,自家媳妇就算再心大也得起疑了吧?
可储物空间又满得很。
三坛银元,摞在一块儿占了小半个立方,还有牛肉罐头、压缩干粮、军用医疗包、南部手枪、再加上之前剩的二十斤椴树雪蜜。
一立方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完全放不下五张皮子。
思来想去,李卫东觉着还是让皮子先放在原处吧,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人去拿,说明位置很隐蔽,加上现在大雪天气也没有人闲的没事去老宅子拆墙,短时间内算得上安全。
等啥时候雪停了,再把东西拿去黑市上换钱!
做好这个打算以后,李卫东也是松了口气,吃过早饭便待在家里休息,只要接下来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便决定哪儿也不去,好好歇着陪自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