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吃一回杀猪菜,不得整丰盛点?”
许淑娴抿着嘴笑,把下水一样一样往里下,猪心片儿下了锅就变了色,瞧着还带着几分粉嫩,猪肝片儿在滚汤里翻了两个身就熟了,嫩得能掐出汁水来,猪肚丝倒是得煮的久一些,炖烂了才更好吃,当然,少煮一会的那种脆弹也会另有风味,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感觉也是不错。
最后下锅的是泡好的粉条子。
粉条子在滚汤里还没等几下就变得晶莹透亮,一根根跟吸饱了骨头汤和酸菜的酸香。
片刻后。
“差不多了!”
许淑娴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咸淡,又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白胡椒粉,胡椒粉的辛香一下子把整锅杀猪菜的鲜味全吊了出来。
李卫红早就捧着个大海碗在灶台边等着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馋得直跺脚。
“嫂子!快盛快盛!我哈喇子都快淌锅里了!”
她倒是一点也不淑女。
“你这丫头,咋跟馋猫投胎似的。”
许淑娴笑骂了一句,接过她手里的海碗,拿大勺子在锅底捞了两根肉多的骨头,又舀了满满一勺酸菜和冻豆腐,血肠片儿挑了不少切的厚的,下水每样都来上一些,粉条子捞了一大筷子,最后浇上一大勺滚烫的骨头汤,满满当当一大海碗端到李卫红手里。
锅里还剩下的一碗,自然是给三哥留着的。
李卫红捧着碗也不怕烫,先凑到碗边吸溜了一口汤,酸、醇、鲜、滑,几种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她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哎呀妈呀!这汤绝了!”
许淑娴又盛了两碗,一碗递给李卫东,一碗留给自己。
李卫东接过碗也不急着吃,先拿筷子扎了一块血肠,血肠切面细腻光滑,猪血特有的那股子醇香,混着肥肉丁的油润和肠衣的韧劲,嚼两下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真舒坦呐!
“这血肠又嫩又滑,还不散,比镇上杀猪菜馆子的都强!”
他忍不住夸赞道。
虽说没有那么夸张,但自家媳妇的手艺确实不赖,而且比起外头做的,他显然更愿意吃自家媳妇做的。
他又夹了一片猪肝,猪肝在滚汤里涮得刚刚好,外头熟了里头还带着一点点粉,咬开来的口感又嫩又糯,蘸一点蒜泥酱油,咸鲜蒜香把猪肝特有的那股子香味全吊出来了,越吃越上头。
肥肠是昨儿晚上卤好的,这玩意还是得处理一下才行,不然那味道属实有点重。
今儿在酸菜汤里重新滚了一遍,卤香和酸菜的酸香搅和在一起,咬一口外皮弹牙,里头软糯,嚼着嚼着就化出一股子脂香来,混着酸菜丝的酸爽,一点都不腻,反而越吃越想吃。
猪心片口感紧实却不柴,嚼起来有一股子特别的韧性,肉丝在牙齿间断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子筋道的弹劲儿,吸饱了酸菜汤的汤汁,每一口都是鲜的!
猪肚丝煮的时常不太够,没有达到李卫东理想的那种软烂,但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感觉确实也不错,跟酸菜丝拌在一起吃,一个脆一个韧,口感层次分明。
李卫东全都吃了一遍,这才拿筷子挑了满满一大口粉条子,里头夹杂血肠和酸菜,三样一块儿塞进嘴里,一口下去的那种满足感,让人飘飘欲仙啊!
小武坐在他的木头小椅子里,捧着一只小木碗,碗里是许淑娴给他挑的几片血肠和两块炖得烂烂的骨头肉,粉条子剪成了短短的小段。
小家伙两手攥着筷子戳了半天没戳起来,索性丢了筷子直接上手抓,抓了一块血肠塞进嘴里,小脸上蹭了好几道油印子。
第91章 像什么话
“娘!这个红红的好吃!小武还要!”小武举着油乎乎的小手,指着锅里翻滚的血肠片儿。
毕竟是个三岁的孩子,不会用碗筷实在正常。
许淑娴无奈的拿手绢给他擦了擦脸,教育了一番后,又往他碗里夹了几片血肠和一块猪肝,故作严肃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李卫东在一边瞧着,心里头那股子满足感涨得满满的。
屋里头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铁锅里剩下的杀猪菜还在冒着热气,媳妇孩子围在身边,这日子给他啥都不换。
几个人围着炕桌,你一碗我一碗,一大锅杀猪菜愣是干掉了一半。
李卫东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打了个饱嗝。
李卫红也吃得肚子溜圆,靠在炕梢上直哼哼,还神叨叨的嘀咕着啥。
许淑娴收拾完碗筷,把锅里的杀猪菜又盛了大半到一个干净的大海碗里,又挑了五根没切的血肠用油纸裹好,一并装进一个竹篮子里,上头盖了块干净屉布。
“小红,这些你带回去给爹娘,血肠是刚灌的,回去搁锅里煮两分钟就能切片,杀猪菜热一热就能吃,骨头汤够浓,爹娘肯定喜欢。”
许淑娴一边往篮子里装一边叮嘱,“跟爹娘说让他们多吃点,别省着。”
当媳妇的能做成这样,显然很不错了。
李卫红从炕上爬起来,接过篮子,瞅了瞅篮子里的分量,眉开眼笑:“嫂子你放心,我保证原话带到!”
李卫东这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灶台边的碗柜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李卫红:“小红,你顺道跑一趟粮站,把这包卤下水给王大爷捎去。”
李卫红接过油纸包,眼睛转了转:“老王头?他不是不缺东西吃么。”
她对老王头的印象还是很深的,毕竟是她爹从小到大的发小,时不时来家里走动走动,过年都会给她塞个红包,只可惜无儿无女的,怪可怜的。
按理来说,王大爷就算没啥富裕,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他,也不至于缺吃食啊?
“就你话多。”李卫东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又从灶台上拿了两根血肠用油纸裹了裹,一并塞进她手里,“这两根血肠也给王大爷,就说是我孝敬他的,这些天封山虽说他是粮站的饿不着,可粮站的伙食清汤寡水的没啥荤腥,这些拿去给他解解馋。”
李卫红把东西都归置进篮子里,笑嘻嘻道:“行嘞,一定把你的话带到!”
“少贫嘴,赶紧去,路上慢点走,雪滑。”李卫东把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踩着雪走远了,这才折回屋里。
灶房里。
小武蹲在炉子边,正跟那两只刚睡醒的狗崽子玩得不亦乐乎。
两只小狗崽子在炉子边的旧筐里窝了一宿,暖过来了,精神头也足了,圆滚滚的跟两个黑煤球似的,四条小短腿还站不太稳,走两步就摔一跤,摔了也不叫唤,爬起来继续拱。
性格瞧着就知道很不错。
小武蹲在筐子边上,小手伸进去摸狗崽子的脑袋,两只小狗崽子也不认生,拿湿漉漉的小鼻子拱小武的手指头,其中一只还伸舌头舔了舔,逗得小武咯咯直笑。
“爹爹!它们舔我!痒痒!”小武仰起脸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李卫东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两只狗崽子的肚皮,小家伙们大概是饿了,肚皮瘪瘪的,嘬着他的手指头不放,嘬不出奶来就哼哼唧唧地叫唤。
“媳妇儿,这俩小崽子得喂奶,咱家也没奶粉,咋整?”李卫东扭头问许淑娴。
许淑娴擦了擦手走过来,蹲在筐子边瞅了瞅两只小狗崽子,想了想道:“刘婶子家后头几户那孙大柱,他家的大黄狗前些日子不是刚下了一窝崽吗?我昨儿听赵大娘提了一嘴,说奶水足得很,不如去孙大柱家讨点狗奶?”
李卫东一拍脑门,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孙大柱在屯子里出了名的养狗人家,以前是专门培育猎犬的,但后来进山的人少了,这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他想也没想便道:“那我现在跑一趟,拿个搪瓷缸子去挤点回来。”
“你一个大老爷们去挤狗奶,像什么话!”
许淑娴笑着拉住他,“孙大柱媳妇跟我熟,好说话,我一会儿带着来小狗崽去她家就成。”
听到媳妇这么说后,李卫东顿时嘿嘿一笑,没在多说什么。
有自家媳妇在,这两条小狗崽估计不会有啥大碍,自己也能放心出门。
不多时。
许淑娴把两只小狗崽小心翼翼地捧进垫了旧棉布的篮子里,这才挎着篮子出了院门。
李卫东目送媳妇走远,转身回了灶房,把留给三哥的那碗杀猪菜从锅里端出来,搁在炕桌上,又拿了个干净碗扣在上头保温。
刚巧,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李卫军裹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进屋先把军大衣脱了挂在门后,目光往炕桌上一扫,瞧见唯一那碗杀猪菜愣了愣。
“你们都吃好了?”
“今儿早上卫红在,那丫头馋得不行,我们就先吃了,这一碗是你弟妹特意给你留的。”
李卫东无奈的耸了耸肩,把扣着的碗掀开,一股子酸菜骨汤的醇厚香气混着血肠、下水的鲜香顿时弥漫开来。
“得,那我就一个人吃了。”
李卫军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后也不客气,坐到炕沿上端起碗先吸溜了一口汤。
滚烫的骨汤顺着喉咙下去,他微微眯了眯眼,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又拿筷子夹了一块血肠塞进嘴里,满足的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
这种天气下能吃上一碗鲜香的杀猪菜,简直痛快!
“弟妹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忍不住感慨。
“那可不,我媳妇搁县里招待所都能当大厨!”
李卫东翘着二郎腿,满脸得意,瞧着三哥大口吃肉大口啃饼子的架势,心里头也挺舒坦。
李卫军吃饭快,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即使在边吃边聊的情况下,一大碗杀猪粉不到十分钟就见了底。
第92章 出发镇上
李卫军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拿袖子抹了抹嘴,抬起头来看着李卫东。
“东西都收拾利索了?”
“差不多了。”李卫东往灶台那边努了努嘴,“给大姐带了两瓶山楂酱、两斤椴树蜜,还有一条狍子腿,野猪肉就算了,大姐估计都不稀罕。”
毕竟家里就是卖猪肉的,狍子肉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还更新鲜一些。
李卫军又问:“你那几件皮子呢?打算咋处理?”
“三哥,你一会儿给我带上。”
李卫东往三哥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这皮子的事儿你先别跟淑娴提,就当是你自己的……我打算拿到镇上黑市去卖了换点现钱,攒着往后干点小买卖啥的,淑娴那人你也知道,胆子小,要是知道我手里有这些钱,该睡不着觉的。”
李卫军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到底没多问,“成,你心里有数就成……不过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我得跟你一起去。”
“三哥你放心,我这人最惜命了。”
李卫东咧嘴一笑,把碗筷收拾了搁进盆里,又把灶台抹干净了。
正说着话,院门又响了。
许淑娴挎着篮子回来,篮子里那两只小狗崽肚皮喝得溜圆,蜷在棉布里睡得跟两只小黑猪似的,还打起了小呼噜。
她把篮子搁在炉子边暖和的地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脸上带着笑。
“孙大柱媳妇人真好,一听说是捡的没娘的狗崽子,二话不说就把他家大黄唤过来让它们喝奶,还说往后要是狗崽子饿了随时抱过去,不用客气。”
许淑娴笑容明媚,对这种小动物也是稀罕得很,拿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其中一只狗崽子的肚皮,小家伙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四只小爪子朝天举着,肉垫粉嫩嫩的。
李卫东凑过来瞅了一眼,咧嘴乐了:“这俩小崽子估摸着是能活下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就指着他们往后给咱看家护院呢!”
小武闻言也小跑过来,瞧见小狗崽哼唧哼唧的模样就想拿起来玩,不过被他娘瞪了一眼,缩着脑袋待在一边。
许淑娴站起身来,见李卫军坐在炕沿上,灶房里干干净净的,便知道是已经吃完了,笑了笑:“三哥,吃饱了没?要是还不够的话,我再给您弄点别的吃?”
“别麻烦了,那一碗顶饱的很。”
李卫军乐呵呵一笑,随即起身把军大衣从门后摘下来套上,又朝李卫东扬了扬下巴,“东子,时候不早了,咱该动身了。”
李卫东抬头往窗外瞅了一眼,日头已经正当头了,从屯子到镇上十里地,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估摸着得到天黑才能到大姐家。
他点了点头也把羊皮坎肩套上,又在外头裹了件军大衣,扣上狗皮帽子,把给大姐准备的东西,还有鹿茸等他打算出售的物品,一样一样往背篓里码。
许淑娴赶忙上前在旁边帮着他归置东西,一边往背篓里装一边担忧的低声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