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镇上道不好走,你跟三哥别逞能,碰着雪太深的地段就绕一绕,多走几步路不丢人……到了大姐家记得把东西当着亲家的面拿出来,山楂酱、椴树蜜还有狍子腿都是顶好的玩意儿,大姐照顾咱们几家兄弟这么些年,该孝敬孝敬她的,也让人婆家看看咱老李家不是爱占便宜的。”
都说长姐如母,用孝敬这个词倒也没错,况且大姐确实经常照顾娘家,他们这几个兄弟要是不回一些礼,人婆家肯定是要说闲话的,可不能让大姐为难,更要给大姐撑腰才是。
“知道了知道了,媳妇你说了八百遍了。”李卫东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把背篓的带子紧了紧,掂了掂分量,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不过对他来说不算啥。
许淑娴白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还说点什么,最后只轻轻嘱咐一句,“早点回来。”
李卫东瞧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头一软,也不管三哥在不在场,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放心,明儿一早就往回赶,你跟小武在家好好的。”
小武这时也不跟小狗崽玩了,噔噔噔的跑过来,一把抱住李卫东的腿,仰着小脸,嘴瘪得跟小鸭子似的。
“爹爹!你去哪里呀?小武也要去!”
李卫东弯腰把儿子捞起来扛在肩上,在小家伙脸蛋上亲了一口,拿胡茬子蹭了蹭他的小脸。
“爹爹去镇上给大姑送东西,明儿个就回来,你在家乖乖听娘的话,不许调皮,听见没?”
“听见了!”
小武使劲点头,又凑到李卫东耳朵边,神秘兮兮道:“爹爹,你回来的时候给小武带糖葫芦好不好?上回小姑做的都吃光啦!”
糖葫芦?
这玩意可遇不可求啊,也不知道山里头还有没有了。
毕竟长山里红的林子可不仅仅只有那一片。
“有的话爹爹就给你带,没有的话就给你带别的好吗?”
李卫东温柔道。
他只想尽力宠着孩子,弥补上一世的亏欠。
“爹爹最好了!”
小家伙高兴道。
很快。
李卫东和李卫军踩着雪往外走。
背篓自然是让力气更大的三哥来背。
李卫东走到巷子拐角处回过头来,朝她们娘俩挥了挥手,随后身影消失在雪墙后头。
他打算先去三哥家,把皮子给拿上。
许淑娴站在院门口好一会儿,才牵着小武的手回了屋。
纵然明天就回来了,但心里还是千般担忧。
从屯子到镇上的这条路,李卫东前世今生加起来走过不下千百回,可眼下这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
积雪最深的地方真能没过胸,俩人一前一后,李卫军在前头开路,李卫东跟在后头。
雪后的山野安静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吓人的寂静。
要一个人的话,李卫东保不齐都打算回去了。
路两旁的柞树和落叶松大多都被雪压弯了腰,有些枝丫撑不住重量,咔嚓一声断了,横在路中间。
俩人轮流在前头开路,走了约莫两个多钟头,翻过一道山梁,远远能瞧见镇子的轮廓了。
这放在平时,一个小时就能到。
第93章 大姐家
“快到了。”
李卫军把背篓往上颠了颠,回头看了李卫东一眼,脸不红气不喘道:“还能走不?”
“能走,这点路算啥。”
李卫东喘着气,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到了镇上之后的安排。
到时候去了大姐家,先陪大姐唠会儿嗑,等夜深了再跟三哥摸去黑市。
鹿茸、貂皮、椴树蜜……这些个东西要是能卖个好价钱,系统升级的钱就有了着落!
还有老钱柜那儿的三根大黄鱼,自己也势在必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等俩人走到镇子边上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镇上的街道比屯子里宽了不少,积雪清过一轮,两边摞起来的雪墙快有一人高了。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这种大雪是范围性的,所以镇上的生意暂时也不好做,当然……他们的生活物资还是能够保障的。
只不过是因为黑山屯在山里,路况实在太差,这才没法子。
不少临近镇子的村庄都没有大碍。
镇子西头。
李卫兰家。
挨着供销社后头那条巷子,三间起脊瓦房,独门独院,在这个年头绝对是好住所了。
院门虚掩着。
李卫东推开院门扯嗓子喊了一声:“大姐!在家没!”
不多会儿,屋里头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呀?这大晚上的!”
李卫兰挑开门帘子探出头来,见到是李卫军和李卫东二人,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睛一下子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老三!老四!”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出来,一把拽住李卫东的胳膊,又伸手在李卫军胸口捶了一拳,那股子麻利劲儿跟老爷们儿似的,嘴上噼里啪啦地数落开了。
“你们俩这是咋来的?屯子的道都断多少天了!不要命了?娘知道不?要是让娘知道你们俩踩着大雪跑这么远的路,非得急眼不可!”
“大姐,这不是雪停了么,您先别忙着骂。”
李卫东嬉皮笑脸地往后躲了半步,指了指李卫军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我跟三哥是专门来看您的,您瞧这老些东西,可沉了,先让我们进屋喝口水成不?”
李卫兰这才注意到李卫军肩上那个背篓,裹得严严实实的,瞧着分量不轻。
她心里头一暖,嘴上却更来劲了,瞥了一眼道:“带啥东西带东西!你们俩能来大姐就高兴得不行了,还带东西?这不是打大姐的脸吗!”
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一边一个拽着俩弟弟的胳膊往屋里拉,嘴里还冲屋里喊着:“春林!春林!快出来!老三跟老四来了!”
韩春林正在里屋陪他爹娘说话,听见这一嗓子,腾地从炕沿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灶房门口。
他膀大腰圆的身板往门口一杵,瞧见院子里果然站着李卫军和李卫东,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顿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呀妈呀!还真是老三老四!你俩这是从屯子里走过来的?这大雪天的,道上得多难走!”韩春林两步迈出来,一把接过李卫军肩上的背篓,掂了掂分量,回头冲屋里喊,“爹!娘!是卫兰她三弟四弟来了!”
韩春林的爹娘都是六十出头的人,韩父个子不高,精瘦,一张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褶子,在镇上供销社干了一辈子,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头。
韩母倒是富态些,圆脸,耳垂厚实,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面相。
老两口本来在里屋炕上坐着,听见动静赶紧下了炕,掀开门帘子迎了出来。
韩父一见李卫军和李卫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呀!卫军卫东来了!这大雪天的,你们俩可真有胆量!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韩母也赶紧招呼道:“还没吃饭吧?灶上还有白菜炖粉条,卫兰去给你们热一热,再贴几个饼子,还有那腊肉也给炒了!”
这一家子都是热情的。
在大东北,除了个别几个极品,大部分还是实在人。
李卫东笑着跟两位老人打了招呼,又跟韩春林把背篓抬进了堂屋。
李卫兰手脚麻利地接过俩弟弟的狗皮帽子和军大衣挂在门后,又拿扫炕笤帚帮他们把裤腿上的雪沫子扫干净,一边扫一边叨叨。
“你们俩也真是的,这大雪封山的路上多危险?万一出点啥事,大姐这心里头怎么过得去!”
言辞间多是关切。
“大姐,您放心,我跟三哥心里有数。”李卫东笑容满面的凑到炉子边烤手,“这雪下了二十多天,我跟三哥在家也惦记着您跟姐夫,不知道您这边啥光景,所以才趁雪停了赶紧过来瞅瞅。”
李卫兰听这话,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别提了。
她这四个弟弟,老大忠厚,老二果敢,老三沉稳,老四机灵,一个比一个让她省心,也一个比一个惦记她这个当大姐的。
“能有啥光景,你姐夫杀猪卖肉的,家里头粮食备得足,这场雪虽然大,可咱到底住在镇上,饿不着。”
李卫兰一边说一边系上围裙往灶台边走,“倒是你们屯子里,娘那边咋样?老大老二呢?”
“爹娘都好着呢,粮食够吃,大哥二哥家也没啥问题。”李卫东接过话茬,又往背篓那边努了努嘴,“大姐,背篓里头有些东西,是我跟三哥给您带的,您先别忙活,过来瞅瞅。”
李卫兰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回道:“急啥,先吃饭,东西搁那儿又跑不了。”
李卫东笑了笑也不勉强,转身帮着韩春林把背篓抬到了堂屋正中间。
韩父韩母坐在炕沿上,瞧着两个小舅子这大老远踩着雪来看闺女,心里头都挺高兴。
虽说李卫兰嫁过来这么些年,婆家娘家关系处得一直不错,可娘家弟弟这么惦记姐姐的,搁在镇上也不多见。
正说着话,院门又响了。
“大哥!大哥在家没!”
一个尖细的女声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劲儿。
韩春林脸上的笑顿时淡了几分,韩母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第94章 简直没脸见人
李卫兰手里的锅铲顿了顿,不过还是擦了擦手迎了出去。
门帘子一挑,进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是韩春林的二妹韩春梅,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碎花棉袄,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的粉擦得有点厚。
后头跟着她男人赵光四,精瘦,脸上挂着几分讨好的笑,一进门就点头哈腰的。
“大哥,嫂子!”
韩春梅咋咋呼呼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瞧见李卫军和李卫东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热络劲儿,“哟,嫂子家里人也在呢?这可真是巧了!我跟老赵正好路过,想着好些天没见着咱爹娘了,过来瞅瞅。”
“路过?”
李卫兰嘴角微微抽了抽,倒也没多说什么,客客气气地把人让进了屋。
韩春梅一进屋就往炕沿上一坐,那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先往灶台上瞅了一眼,又往堂屋地上那个背篓扫了一眼,这才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嫂子,你是不知道,这场雪下得我们家老赵好些天没进账了,粮食都快没不起了,更别提啥荤腥……”
我就寻思着,咱哥家不是杀猪的吗?家里头肯定不缺肉,想着过来……嘿嘿,看看能不能匀个一斤半斤的回去,给你妹夫补补身子。”
韩春林闷声道:“这大雪封山的,我都有小一个月没杀猪了,家里这点肉也是留着给爹娘过年的。”
“大哥,瞧您这话说的,咱是一家人,我还能白拿不成?”韩春梅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等开了春,老赵找到活计挣了钱,我买了肉再还您就是了。”
赵光四在旁边也帮腔,脸皮厚的不行,“就是就是,大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春梅都是实诚人,哪能干那不厚道的事儿,等我挣了钱肯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