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这样,和个懦夫同归于尽。
但就在他准备一刀让上杉越失去战斗力之时,恐怖的劲风袭过,火红的光芒扑面而来,速度快到哪怕在时间零的领域里也依旧看不清。
昂热下意识侧身后退,这才看清那是一把被投掷而来的火红长刀。
漆黑的小巷尽头,身穿黑风衣的女孩缓步而来,她的脚步是那样肆意,仿佛只是闲庭漫步,风掀起了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露出了那双宛如恶鬼的眼。
她看起来是那么苍白那么瘦弱,但又神完气足,像是一位随时可以上马出征的君王。
同样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孩站在她身后,如铁铸的武士那样凝然不动,沉默的像是雕塑。
昂热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眼里浮现出一抹复杂:“你果然还是来了。”
上杉越同样意外,明亮炽热的黑日缓缓消失,瘦弱的老人低下了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好久不见啊,校长。”女孩微微歪头,血腥的红眸清澈见底:“来日本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我倒是想啊,可你不是没给我机会么?”昂热笑了一声:“说起来你是第一个拉黑我的学生,亏你还领了我的校长奖学金。”
“可你不也让我挂科了吗?”源稚女眨了眨眼,平静的控诉:“抛开事实不谈,你卡我毕业难道就没错吗?如果不是你太过分,我们又怎么会选择起义呢?”
昂热渐渐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日本分部的背叛,是因为我卡你毕业?”
“有问题吗?”源稚女理不直气也壮:“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懂吧?”
“稚女,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昂热的表情都变得无奈了:“你不能毕业是因为我吗?你要不要看看你那糟糕的成绩?如果不是我保你,你已经被退学了。”
“那就退学好了。”源稚女满不在乎:“反正那破学校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不对,我已经退学了。”她露出恍然的表情:“所以校长,欺负一个百岁老人算什么本事?卡塞尔学院的校训已经把尊老爱幼这么基本的道德给吃掉了吗?”
“可我也是百岁老人啊。”昂热挠了挠头:“你不考虑尊重一下我?”
“好,尊重你。”源稚女点头,“我会留你一命的,作为当初你拉我一把的报答。”
“年轻人,说话别太满啊。”老人叹了口气,话音未落,身影再次突兀的消失。
“小心!”上杉越下意识的高呼出声,他知道源稚女很强,也许早就强过他了,可心里还是不住的担心,因为他知道昂热有多强。
希尔伯特·让·昂热,这辈子都是个暴君,越老越固执,眼里容不得沙子,时间零又是这样作弊的言灵,很少有混血种能够直面应对。
上杉越甚至还记得,很久以前,源稚女被昂热击伤时的模样,当时如果不是他在最后一刻赶来,也许他又要多一件悔恨终身的事情。
在他心里,源稚女无论多强,在她面对昂热时,上杉越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她当初脆弱的模样,只是想想就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所以他不愿意源稚女来,也不愿意源稚生来,宁愿拼着同归于尽,用自己这残烛般的余生,也要把这个棘手的对手带走。
他们都是老的可以进棺材的人了,一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可是他的提醒声甚至还没有落下,就看到女孩漫不经心的抬起了手,掌心向上,朝着自己面前空空荡荡前方猛的握紧,语气随意的就像是在客套招呼。
可就在她话音响起的那一瞬间,那快到完全看不清身影的老人慢了下来,最后完全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因为女孩说——
“取消。”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就像神站在云端,高高在上的下令,对这整个世界下令。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上杉越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源稚生也瞪大了眼睛,活像白日见鬼,就连昂热都皱起了眉,一贯挂在嘴边的笑容消失不见,神色凝重。
没有凡人看见神威时会不震撼,因为那是他们难以想象的存在,混血种究极一生,也不过是神眼中的蝼蚁。
没有到达过巅峰的人总是无法想象山顶的风景,秘党探索了几千年,依旧只是摸到了龙族文明的边缘。
谁也不知道这个女孩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步,也不知道她到底还能不能算做人,也许这个时候,她距离成为那位白色的君主,已经只差一步之遥了吧。
但这些都不重要,初时的意外后,昂热的神色再次变得平静,他将折刀横在身前,毫不犹豫的继续冲向了源稚女。
神又如何?总是有不自量力的人类想要挑战神的威严,而他昂热,这辈子活着的动力就是戮神。
“啧。”源稚女轻叹了一声,她猛的挥手,老人的肩膀瞬间撕裂,大股的血涌了出来,生机在一瞬间争先恐后的逃出他的身体,就像是死神的命令。
可昂热连眼都不眨,依旧固执的,死死握着他那柄折刀,眼睛里燃烧着璀璨的火焰,那是仇恨的火,从百年前一直烧到现在,依旧固执的不肯熄灭。
如果说源稚女是踩着尸山血海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昂热何尝不是亡魂?他的人格死在了那个夏天,和他的朋友们一起被埋葬,从此之后只剩下这颗复仇之心。
这种人,是无法说服的,也无法让他低头,哪怕你将他的头砍下,他也会瞪着那双固执的眼睛,死不瞑目。
源稚女很轻的叹了口气,她是不想杀昂热的,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的确是昂热拉了她一把。
但这不代表着,她对昂热就有多少耐心。
如今日本的局势,说句难听点的,这位校长大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旧时代的亡魂就老老实实待在旧时代,非要这么不自量力的凑上来,那不就是找死吗?
找死的人是劝不住的,既然如此……
源稚女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她再次抬起手,就在她准备彻底结果这位固执的老人之时,脑海里忽然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别杀他。”
源稚女皱了皱眉,自从她上次训斥了弗里嘉后,她就始终保持着沉默,仿佛已经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所以她此时突然开口,还是为了个在她眼中卑贱的不值一提的人类,源稚女着实有些意外。
就算是为了这份意外,源稚女也多了几分耐心,她没有再发布死亡的命令,而是在老人冲过来的那一瞬间,拧身狠狠一肘,正中老人下颚。
瞬间,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起,巨大的力道汹涌而至,昂热被带的连退数步,最后狠狠吐出一口血来。
还没等他抬头继续拼命,女孩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一记手刀落下,他终于站不住了,摔落在地,整个人摔进了路边水坑里,溅起无数水花。
意识消失的最后,他看见女孩漫不经心的甩了甩手,姿态优雅矜贵,仿佛只是顺手拍了只碍事的飞虫。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从源稚女出现到昂热发起进攻再到昂热倒下,一共都没有几分钟,上杉越和源稚生甚至还没有从她能取消言灵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战斗就已经结束。
源稚女看都没看地上那已经陷入昏迷的狼狈老人一眼,而是直接走到了上杉越身旁,随口说:“听说你要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杉越苦笑了一声,摇着头没说话。
“有病就去看医生,少在这讳疾忌医。”源稚女冷笑:“不是说要补偿我?下辈子补偿是吧?”
“我太老了。”上杉越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力:“我的所有器官已经衰竭增生,如果不是龙血,我早就死了。”
源稚生的眼睛瞬间红了,别过头不忍再看。
“我活不了太久了,稚女,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上杉越低下头,不敢去看女孩的眼睛:“我这辈子都是个懦夫,连死都想偷偷的死,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源稚女看着老人那瘦弱佝偻的身体,点了点头。
“你确实挺懦弱的。”她点评道:“但这也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问题吧?”
上杉越一愣,不明白为什么无数顶尖医生看了都摇头,人类根本没办法逆转的衰老死亡自然规律,在这个女孩眼里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什么是大问题?
“既然龙血可以延迟生命,那就都换上龙血好了。”源稚女轻描淡写的开口:“只有人类的身躯会衰老,那就把这副没用的身体换掉吧。”
听听这语气啊,随意的就像是在说“既然这个菜不好吃,我们换个菜吃”一样,可她要换的是菜吗?
上杉越只觉得自己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却听不懂了,不由得露出困惑的表情,源稚生也差不多,刚刚得知真相的悲伤已经全被疑惑代替。
“行了,不就是提纯血统,绘梨衣不也做过么?我去找诺顿,实在不行我自己来也行,不过我没经验,一不小心强化过头变成死侍就不好了。”
她说着拍了拍上杉越肩膀,神情严肃:“虽然我不歧视死侍,但我还需要你帮我管理蛇岐八家啊,老爹,咱们一家就你脑子行,你可要保重啊。”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蛇岐八家再撑个上百年应该不成问题,于是说:“你起码得再管个几百年吧?不然我肯定是管不了的,那你是指望老哥上呢还是绘梨衣?”
“他俩上,我真怕家底会被人骗的一个子儿都不剩。”
源稚生:“?”
上杉越:“……”
没理会心情复杂的两人,源稚女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老人:“对了老哥,麻烦你把他拖回去吧,唔,我想想怎么处理。”
上杉越顿时欲言又止,他大概是想求情的,但终究没有开口,源稚生则默默将老人扛了起来,也没有多说。
将这些琐事处理完,源稚女这才有心情在心底问:“怎么,这家伙有什么问题?”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弗里嘉的语气同样漫不经心:“就是发现他身上睡了个大餐啊。”
源稚女愣住:“什么?”
“四大君主中的天空与风之一,现在就睡在他身上呢,啧,真没想到啊,随便出门都能碰到猎物,得来全不费功夫。”
弗里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感慨: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点野味?”
明天上班要从早上到晚,估计没时间更新,所以零点提前更一下,这个月最后一章,下次更新就是1号晚上九,十点了,11月来啦,祝大家11月顺利呀
第260章 拐走绘梨衣
“什么叫不知道诺顿去哪儿了?那么大个人也看不住吗?”
源氏重工,乌鸦和夜叉的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任由源稚女数落。
两人都是身材魁梧的暴徒,同时还是源稚生的家臣,这辈子做过的杀人放火之事数不胜数,砍死的极恶之徒说不定可以堆满一卡车,可在女孩面前,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源稚生在一旁欲言又止,他是让乌鸦和夜叉在能力允许的范围下盯一盯诺顿,但那位龙王大人如果真的想甩开谁,又怎么可能是乌鸦和夜叉能盯得住的?
但他同样不敢说话,最后还是一身职业套装的樱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平静道:“监控显示,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十小时前,独自离开。”
“那康斯坦丁呢?”源稚女问:“康斯坦丁还在吗?”
比起诺顿,源稚女其实更担心的是康斯坦丁,她和诺顿签订了血契,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互相动手,却没有和康斯坦丁签订。
而青铜与火的王位上,真正掌控绝大部分“力”的,其实是那个腼腆瘦弱的男孩,且那个男孩,绝对听从诺顿的命令。
也许这就是当初诺顿选择与她签订血契,却没有让她和康斯坦丁签订的原因吧。
从一开始,那位暴君就想好了退路,如果源稚女愿意乖乖做他的刀自然万事大吉,但源稚女若失控,在他们互相制肘无法动手的情况下,掌握绝大部分“力”的康斯坦丁可以替他抹杀源稚女。
如此布置,简直滴水不漏。
所以比起诺顿,显然是康斯坦丁更加危险。
“康斯坦丁也不见了。”樱说,在源稚女心猛的沉下去之前,她补充道:“不过,应该和诺顿不是一起。”
“怎么?”
樱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是绘梨衣小姐带着康斯坦丁偷偷跑出去了,已经有两天了,一直未归。”
夜叉闻言挠了挠头,好奇道:“所以诺顿其实是出去找弟弟了?”
众人面面相觑,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毕竟好像……还真有可能。
“没派人出去找吗?”源稚生深深地蹙起眉:“绘梨衣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派人找了,但没找到。”樱说:“绘梨衣小姐似乎知道家族每次都是靠监控找到他们的,这一次有意避开了监控。”
乌鸦捂脸:“这个连绘梨衣小姐都变聪明了的世界没救了。”
见源稚女和源稚生表情精彩,樱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绘梨衣小姐也什么坏心思,她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在外面多玩几天。”
“算了,她想玩就让她玩吧。”最终,还是源稚女开了口:“你们抓紧时间找一找诺顿,看看能不能查清楚他去哪儿了又在干什么。”
她说着转身:“我去看看校长。”
源稚女拉开了一处隐蔽的拉门,宽敞的露台上,朱红色的鸟居在黑暗里安静的蛰伏着,唯有点点温暖的烛光渗透而出。
走过清澈的流泉,目光扫过那些白石和青草组成的枯山水,源稚女在心里随口问:“这东西怎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