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莓铃很快察觉到了变化。
她以前出拳,打完几轮后手臂会先酸。
可现在,虽然动作生疏,消耗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力道从身体里推出去,而不是单靠手臂硬撑,那种感觉让她心跳加快。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以前一直在用更累、更笨的方式打。
她咬紧牙关,继续进攻。
拳、掌、腿法重新衔接起来,只是这次不再一味求快。
她开始留意自己的落脚点,留意每一次转身时重心有没有飘,留意出拳时腰有没有跟上。
树荫下,李小狼看着场中变化,眼神慢慢变了。
莓铃的动作虽然还不够顺,却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她在学。
而林夜,正在给她这个机会。
林夜维持着只守不攻的节奏,没有主动打出一拳一脚。
李莓铃每次进攻,他都会在恰好的时机挪动站位。
不是单纯躲开,也不是故意戏弄她,而是在她旧动作快要接上时,给她留出一点能调整的余地。
那点余地很小。
如果李莓铃急着抢攻,就会错过。
如果她愿意慢下来,就能顺势改掉原本别扭的动作。
一开始,李莓铃完全没察觉到。
她只觉得林夜很难缠。
不管她怎么变招,林夜总能提前避开。
可打着打着,她发现自己的出手开始被迫改变。
那些平时练习时觉得很顺的动作,一旦放到林夜面前,就会卡住,甚至暴露出她自己以前从没注意过的问题。
“手肘抬得太高,空门露出来了。”
林夜侧身避开她一记直拳,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她耳中。
“出腿的时候,支撑腿别飘,你这一脚踢出去,看着快,根底没压住,别人只要一拨,你自己先倒。”
李莓铃咬紧牙,没有回话。
她顺着林夜的话收住重心,再次抬腿。
这次没有急着追速度,先把支撑脚踩稳,再用腰带动腿部发力。
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但落点明显更稳。
腿风扫过林夜身前时,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一脚的力量比之前扎实。
林夜退开半步,继续说道:“别只盯着我的手脚。”
李莓铃皱了下眉。
林夜看着她,又补了一句:“眼睛只能看见已经发生的动作,真等到对方出手,你再反应,就晚了。”
他抬手挡开她试探过来的一掌。
“看肩,看腰,看呼吸,再往深一点,去感觉对手想往哪里走。”
李莓铃原本想反驳。
她很想说,这些东西教练也讲过,她当然知道。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没做到。
她平时交手,大多靠速度和熟练度压人。
对方一出手,她就凭反应去挡、去攻。
面对普通对手,这样足够了,可面对林夜,完全不够。
林夜的动作不快,至少看起来并不夸张。
可他总能提前一步站在她最难受的位置。
不是她打不中。
是她刚想打出去,就已经被看穿了。
这种感觉让人憋闷,却也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最开始,被林夜指出问题时,李莓铃还会不服气,嘴硬了好几次。
可林夜没有和她争。
他说完问题,就继续让她攻。
她不信,就让她再试。
试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直到李莓铃自己亲身体会到,按林夜说的方式调整后,出拳更稳,发力更顺,落点更准,她才渐渐安静下来。
反驳少了。
呼吸声重了。
脚步也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她开始认真听林夜每一句话。
“肩膀别先动。”
“腰跟上。”
“收招太慢了,打出去之后要能回得来。”
“不要为了抢下一招,把上一招打空,每一下都要有意义。”
林夜说得很简短,没有长篇大论。
可每一句都卡在她最需要调整的地方。
李莓铃越打越投入。
她原本是来挑战林夜的。
她想证明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给小狼添麻烦的人。
可打到后来,她已经顾不上最初的输赢念头。
她只想再多打一会儿。
再多试几次。
再把林夜刚才说的发力方式掌握得更熟一点。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好。
那种感觉很少见。
不是被别人安慰你已经很努力了,也不是听人说你以后一定会变强。
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出拳、踢腿、调整站位里.
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动作变得更有力量。
这比任何夸奖都来得实在。
树荫下,小樱、知世和李小狼安静站着。
三人都没有再出声。
小樱看着空地中央的两人,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原本以为比试就是你来我往,打到一方认输为止。
可眼前的场面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林夜没有攻击李莓铃。
他也没有把她打倒。
他更像是在陪着她,一遍遍把那些错误的动作拆开,再让她自己重新拼起来。
小樱小声嘀咕:“这……这真的是在打架吗?”
知世没有立刻回答。
她手里拿着便携摄像机,镜头一直稳稳对准场中。
她原本只是担心林夜和李莓铃会受伤,后来却慢慢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住。
林夜平时给人的感觉已经很可靠。
可现在不同。
他站在场地中央,面对李莓铃一轮又一轮进攻,仍旧不慌不忙。
该提醒的时候提醒,该避让的时候避让,该逼迫对方调整的时候,也不会心软到直接放过。
他没有用力量压人,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份从容反而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知世看着镜头里的林夜,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林夜君……
你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地把事情做到最好,又装作只是顺手帮忙。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把摄像机拿得更稳了些。
这段画面,她想好好保存下来。
李小狼站在一旁,脸色比刚才复杂得多。
他一直看着林夜和李莓铃的交手,尤其是林夜刚才说的那句——
“不要只用眼睛看,要用心去感受。”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母亲。
以前在香港修行时,母亲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当修行到一定阶段,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反而会限制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