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欧躺在床上，双眼闭着，脸比昨晚还白。
林夜在床边停下，盯着他的胸口看了一会儿，才辨出那一点起伏。
“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莓铃跟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他。”
她看向艾利欧，像是不甘心，又等了几息。
床上的人仍没动，连听见他们进来也没有反应。
林夜俯下身，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触到的皮肤冷得不对。
他收回手，开启真实视界。
艾利欧体内的魔力几乎不再流动。
原本相连的循环被污染截住，残存的力量拥堵在体内，每有一点想向外延伸，便被黑色能量缠回去。
那东西还在往更深处钻。
昨晚只在掌心看见的黑气，此时已经爬过整条手臂，到了肩头，正继续往心肺逼近。
林夜顺着它向上看的时候，胸腔附近的一小段魔力又暗了下去。
“情况很糟。”
“污染正在侵蚀他的根本，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什么？！”
莓铃刚叫出声，便自己收住，朝床上看了一眼。
艾利欧连这一下也没有听见。
李小狼站到林夜侧后方。
“没有办法救他吗？”
“有。”
林夜想到生命礼赞。
他自身觉醒的这项异能，可以治愈创伤，也能将濒死的人拉回来。
眼下麻烦的不只是伤口，还有伤口里不断侵蚀的污染，它是否同样有效，得动手才能知道。
他没有把这份推测说成保证，朝两人示意。
“你们让开一点。”
李小狼和莓铃退后两步，把床前让出来。
莓铃退到一半，怕挡着李小狼，又往侧边挪了些。
林夜俯身，将右掌贴上艾利欧胸口。
绿光从掌下亮起，照到家居服上，也照出床上人原本微弱的呼吸。
生命能量顺着他的手往里送，先接住快要断开的魔力，再向被污染封住的地方推过去。
【幸存者正在对末世编织者进行治疗，此行为可能暴露你的核心能力，并让末世编织者对你产生不必要的依赖和信任，从而影响你后续的计划。】
林夜没移开手。
艾利欧这几天究竟补了多少裂缝，他还不知道，但昨晚那道伤是真的，眼下快要断掉的呼吸也是真的。
人若死在这里，谁来接手那些仍在冒出来的裂缝？
何况他还欠着一屋子人的解释。
一会儿工夫，艾利欧脸上有了血色。
胸口的起伏比刚才容易看见，林夜掌下也不再冷得像刚进门时那样。
真实视界里，黑色能量接触到绿光，向两边退开。
几处被堵住的魔力开始流动，虽然很慢，至少不再停在原地被吞蚀。
有效。
林夜加大输出，先把胸腔附近护住，再沿着魔力流动的方向往外清理。
莓铃看不见体内的变化，却能看见艾利欧脸色好了一些，不由向前探了探头。
李小狼抬手挡了她一下，她便停住，没走进林夜身旁。
可是没过多久，刚清掉的地方又黑了。
林夜顺着那股能量找过去。
源头仍在右臂，生命能量消掉一层，手臂里便补进一层，刚疏通的魔力再次被缠住。
污染顺着伤口往回长，他治得越快，这场消耗便越快。
他没有继续往那里堆力量，先守住艾利欧的心肺，往肩膀以下看去。
从肩到手，那条右臂已经被黑色能量浸透。
眼前的东西虽然还有手臂的形状，却在替污染向体内输送力量。
只清理身体里面，挡不住这里继续补上。
“小狼，把你的剑给我。”
李小狼看向那条手臂，又看向林夜。
问题到了嘴边，他没有问，召出佩剑，将剑柄朝前递去。
林夜结束这一轮输送，收回右手，接过剑。
他调整了一下站位，避开床边的两个人，剑锋朝着被污染的肩部落定。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有点血腥，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莓铃握紧了手。
她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可眼睛看着那条手臂，还是没能跟上接下来的剑光。
剑落下，受污染的右臂从肩部断开。
断口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股发黑的液体。
莓铃低叫了一声，闭上眼，鼻间随即撞进一股腐败的味道。
李小狼没有移开目光，却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
那条手臂已经掉落，林夜另一只手同时移向了伤处。
断臂落到地上，没有保留原来的形状。
它塌了下去，化成一滩黑水，气味从地面往上翻。
肩部断口流出的黑液不再继续，林夜用左掌催动生命礼赞，将绿光送进伤处。
失去了手臂里补来的污染，余下的黑气终于退开，没有再卷回来。
创面生出新的组织，伤口逐渐闭合。
林夜一处处看过去，等体内的魔力重新接上，才让掌下的光收住。
右臂没有长回来，但那条往心肺延伸的黑色通路断了。
床上的人吸进一口气，胸口起伏比之前大了些。
林夜撤开左手，把剑递回李小狼，等他接住才松手。
“好了。”
“暂时死不了了。”
莓铃睁开眼，先看床上，再看地上。
她吸气吸到一半，又皱着鼻子收住，往没有黑水的那边站了站。
艾利欧忽然咳起来。
几个人的目光立刻回到床边。
他闭着眼咳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先盯着天花板，随后才转向他们。
“我这是……”
他用左手撑着床，试着坐起，第一下没能起来。
林夜伸手扶住他左侧，等他靠好再松开。
艾利欧低头，看见自己已经闭合的肩部，又看向地上那滩黑水。
他没有立刻说话，左手停在床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看来，我欠你一条命。”
“先欠着吧。”
林夜摆摆手，拉回了正题。
“不过，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你会伤得这么重？”
“你碰到了什么？”
艾利欧看向李小狼，又看向莓铃，没有回答。
他刚醒来，说过一句话就有些吃力，但这次的停顿，却不只是因为没有力气。
李小狼站在床边没动，莓铃也看着他。
两人方才见过治疗的经过，谁也没有开口说要出去。
“让他们听听也无妨。”
林夜说。
“反正迟早都要面对的。”
艾利欧收回视线，缓了口气。
“我遇到了它。”
“它？”莓铃问。
“万法归墟之主座下的四棺主之一，执掌动之权柄的迁流之主。”
那个名字落下来，屋里只剩艾利欧的呼吸声。
李小狼看向他失去右臂的地方，问出了后面的话。
“你和他交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