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曲结束，她才借着掌声低声解释。
“我没有睡着。”
李小狼望她一眼。
“嗯。”
“真的。”
他再点头，莓铃反而不好继续解释，转过去用力拍了几下手。
林夜瞥见这一幕，没笑出声，旁边的小樱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幸存者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声学数据采集，你的行为，与伪善恶人之前的计划不谋而合，本系统有理由怀疑，你们正在密谋打造一个以声音为武器的末世军团！】
新一组队伍走上来，小樱把笑收住。
林夜看着舞台，等灯光重新落定，才调整了一下坐姿。
小樱的手离他很近，随着鼓掌落下，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她偶尔偏头想说话，看见台上的人已准备好，就自己闭上嘴，等到下一次掌声再补一句。
“快到了吧？”
“应该快了。”
她应过，又往后台出口看。
有人影从那里经过，她便跟着看一眼，确认不是知世，再把目光移回来。
林夜也没有催她安心坐着。
昨天知世还说不出话，今天能坐在这里等她唱歌，反倒让人一再想确认，下一组是不是就到了。
又一首歌结束，主持人回到台上。
友枝中学的名字报出来，小樱一下坐直，放在身前的双手握到一起。
“要到知世了！”
她说得很轻，身旁几人仍听见了。
莓铃不用李小狼提醒，自己抬起头，往前坐了一点。
舞台上的灯亮起，暖白的光照到合唱台上。
友枝中学的学生穿着统一服装，按顺序走到各自的位置。
知世站在最前方，白色长裙垂下来，裙边的蕾丝随着停步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长发落在肩后，没有添别的装饰。
排好位置后，她先朝前方站定，双肩却抬得有些紧。
小樱隔着几排距离看着她，手里的劲不由又大了点。
附近有人低声赞叹，林夜听见了，小樱也听见了。
她嘴角翘起来，朝身旁看了一眼，仿佛很想告诉别人，这就是知世。
不过她没开口。
台上的知世还在找人，她怕自己低头说话，恰好错过那一眼。
林夜留意到知世的肩还没有放松。
她往观众席望的时候，视线先经过前两排，接着到了他们这里。
小樱立即抬起手，在身前小幅度地挥了挥。
林夜也点头，幅度不大，足够让台上的人看见。
知世的目光停下，落在他们这边。
她笑了一下，肩膀才慢慢放下来。
小樱把手放回去，悄悄吐了口气。
刚才那点笑似乎是冲着他们来的，她不敢转头求证，又忍不住碰了碰林夜的手背。
林夜看向她，她用目光指指台上。
他点头。
小樱这才将手收回，坐好了。
这个动作很短暂，前面的观众还在看舞台，谁也没为他们停一下，钢琴的第一个音已落了下来。
知世闭上眼，趁前奏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不再往旁边寻找。
她等着伴奏走到该进的地方，开口唱出第一句。
歌声传过来，小樱交握的手松开了。
没有为了惊住观众而拔高的开头，也没在一句里绕上许多花样。
知世跟着钢琴，将字一个个送出来，前一个音还没散，后面的旋律已经接上。
林夜能听见她在哪里换气，在哪里把句末放轻。
那不是离他们很远的另一种声音，还是昨晚坐在旁边、早晨发消息提醒别迟到的知世。
昨天那段失声的时间，却在这一刻显得很远，又很近。
他记得她不能开口时的样子，如今不必去看屏幕上的字，坐在这里就能听见她。
小樱用两手托住脸，仰头望着舞台。
她原本想把知世站在灯下的每个样子都看住，听着听着，却顾不上再分辨裙边和灯光。
歌词里说到陪伴，她想起的是身边有人走着的路。
唱到不必害怕，雪山上的风、昨天的漩涡，还有握住后没有松开的手，都顺着旋律回来了。
她眨了一下眼，眼前有些模糊，赶忙又看向知世。
“别害怕，我会站在你身旁，为你筑起依靠。”
知世身后的同学加入和声。
刚才由她一个人唱出的旋律被托了起来，后排人声一层接上一层，钢琴仍在下面走着。
大家没有抢到领唱前面，知世的歌声也没有被盖住，每一句到末尾，都有人接住。
小樱托着脸的手往下落了一点。
她想跟着唱，又怕自己的声音打扰旁边，只在心里接了几个字。
林夜没有转头。
前面的曲子，他还偶尔会看一眼别人有没有入座，此刻目光停在台上，直到知世向下一句换气，都没有挪开。
第三排附近也不再有人交谈。
先前有人调过座位，这时动作停了下来，钢琴声从舞台传到更后面的地方，再与合唱声叠到一起。
知世唱到抬头的地方，眼睛朝台下看了一次，没有停顿，很快接上最后一段。
小樱知道她未必只在看自己，却还是坐得更端正了一些。
“所以，请牵住我的手，直到希望的歌声，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回响。”
最后一句唱完，知世收住尾音。
身后的和声随之结束，钢琴留在最后，几个音接连落下，最终也停住了。
知世没有马上动，合唱团的同学也站在原位。
台上的灯照着他们，刚才还很近的歌声退了下去，观众席一时没人开口。
小樱仍看着前面，像是在等那段旋律再接一句。
她的手已经离开脸颊，却忘了合到一起。
停了几秒，掌声从席间响起来。
前排、后排，连着越来越多的人一起鼓掌。
小樱这才回过神，两手拍到一处，拍了几下又加重，眼里的水被她眨落了些，嘴角却扬着。
莓铃早已坐正，李小狼也抬起双手。
四周的掌声盖过座位间的动静，舞台上的同学们互相看了一下，随后与知世一起弯腰鞠躬。
白色裙摆跟着垂落，知世直起身，再次朝第三排看过来。
小樱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举着手继续鼓掌。
她手心拍得发红，眼睛也红了，笑着望向舞台，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林夜坐在第三排，迎上知世从台上望来的目光，也跟着笑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把鼓掌的双手抬高了一些，让她能从前排观众的肩膀之间看见。
小樱还在旁边吸鼻子，听见他的掌声，转过脸来，又赶紧看回台上，生怕少看知世一眼。
评分公布后，友枝中学的分数远远领先其他队伍。
这首歌替合唱团拿下了冠军，报出校名时，台上的同学先互相看了看，随后一起笑开了。
掌声又响起来。
知世作为领唱，代表大家走上领奖的位置，从主持人手里接过金色奖杯。
她接住杯座，又用另一只手扶住杯身，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笑得比刚才谢幕时还要开心。
聚光灯照在奖杯上，金光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
她稍稍调整角度，先向合唱团的同学们示意，再朝第三排望过来。
小樱立刻举起双手鼓掌，差点碰到旁边的林夜，赶忙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伪善恶人完成了加冕，现在是这个虚假神国的女王，幸存者，作为她最重要的收藏品，你的未来堪忧。】
林夜看着知世抱着奖杯的模样，倒不怎么担心。
她如果真要收藏他，大概还会替他留出吃饭、上学的时间，顺便问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至于能不能从她手里逃走……
他还没想完，知世已经找到他，朝他弯了弯眼睛。
林夜也笑了，算了，他又没有打算逃。
比赛结束，人群陆续离开音乐厅。
园美当即订下友枝町最好的酒店，要给知世和合唱团的所有成员庆功，连日陪着排练的老师、家长也一并邀请。
到了包厢，长桌上已经摆好餐点和饮品。
灯光照着盘沿，果汁杯挨着杯子，大家刚坐下还记得客气，没聊几句，就有人开始比划自己上台前有多紧张。
有人说差点忘记先迈哪只脚，另一人马上反驳，明明候场时一直在问这个问题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