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问题逼着问完,林夜却仍答了,说那时候还不能在对方面前把事情挑开。
她点头,往路边靠了一点,避开迎面走来的人。
林夜跟着换到她外侧,等人过去,两人也没有再换回来。
“你也有没想好的时候呀。”
知世忽然说。
林夜朝她看,她却笑着往前走,没再拿刚才小樱说的完美来逗他。
他想了想,也承认这回没想好。
“所以才要查查看呗。”
知世看着他的脸,没有再追问会去哪里。
走到该拐弯的地方,她先转过去,发现他仍跟着,便把步子放慢,和他一起走完门前那段路。
走到知世家时,她没有再提刚才那句妙计,只站在门前等林夜抬头,才对他笑了笑。
“回去也记得喝水。”
“我没吃多少。”
“那也可以喝呀。”
他笑着应下。
知世看着他点头,才转身进去。
林夜分别确认两人平安到家,也看过附近没有异常,随后回了自己的住处。
门刚推开,小匣就迎上来,歪着脑袋挡在前面。
“主人,你今天好像很不开心喵?”
“遇到了一个比较麻烦的家伙。”
林夜绕过它,走到冰箱前取出牛奶。
小匣跟着转过身,看他拿来玻璃杯,又看那瓶牛奶从杯口上方移开。
他把瓶子放回冰箱,关好门,端着杯子来到桌旁。
牛奶凉,喝下去后,白天留在嘴里的茶味仿佛也远了些。
小匣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只跟着他待着。
林夜把杯子放下,望向窗外。
秋穗叫海渡家人,并不等于她不知道害怕。
她不肯让他碰那座微型钟楼,也不能就此解释成海渡逼她这样做。
这些事里,有他亲眼见到的,也有他猜的。
他得分开看。
林夜伸手拿回牛奶,杯子已经没有刚从冰箱取出来时那么凉了。
街上的灯还亮着,外面有路人经过,脚步声到窗下时近一点,走远后就轻下去。
林夜端着杯子听完,又看一眼窗外,才把杯子放回桌边。
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得到新的线索。
白天的热闹却一点点褪下去,耳边偶尔想起的,反而是小樱在门前说的明天见,以及知世提醒他回去喝水时的笑。
他答应过她们要留心自己,待会儿到了宅邸,也不能因为找到异常就不管不顾闯进去。
他等着。
外面的脚步声先少了下去,随后附近几户窗里的灯陆续熄灭。
白日里能看见行人的路口,只留下路灯照着空地。
偶尔有风过来,树影在窗外晃一下,很快又不动了。
小匣抬头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喝完最后一点牛奶,把空杯留在桌上,转身时,小匣已经跟到了脚边。
“小匣,你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哦……”
它尾巴在地上扫了扫,仍盯着窗子的方向,没往前迈。
林夜确认它没有跟来,才从窗边离开。
夜色遮住了他的去向。
等他再次停住,脚下已经是秋穗宅邸的屋瓦。
林夜半蹲下来,先收住自己的气息,再探查屋里的动静。
白天从正门进来时,海渡会在前面引路,如今他得自己分辨每一层的情况。
一楼没有灯。
客厅和走廊里都没人活动,连白天餐具碰到桌面的响动也消失了。
二楼仍亮着一扇窗。
暖黄的光落在窗沿,正是秋穗房间所在的位置。
林夜沿着屋面挪过去,停在那扇窗上方。
他没有探身挡住光,只从屋顶边缘找了一个能够看进室内的位置。
秋穗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书。
书页摊开,她的目光却常常离开纸面,转向墙上的钟。
看完钟,她会低下头,再过一会儿,又抬起来。
林夜等着她翻页。
一次,两次,她看过钟后,书还停在原处。
海渡不在房里,门关着,她却不像白天在凉亭里听小樱说话时那样肯把手放松下来。
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笃,笃,笃。
秋穗搭在书上的手收了收,终于望向门口。
“小姐,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
是海渡。
“……我知道了。”
秋穗没有立刻离开座位。
门外也没有脚步声,停顿之后,海渡又问。
“需要我为您准备一杯热牛奶吗?”
“不用了,我想睡了。”
“好的,那么祝您有个好梦,小姐。”
脚步声这才沿走廊远去。
秋穗看着房门,等到再也听不见,才转回来,把书抱到身前,低下头靠在书页上。
钟还在走,她却许久没有抬头。
林夜只能看见她伏在那里,不能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他也没有惊动她。
白天她看过来的那几眼,到现在都没有一句话能够解释。
屋内的桌面挡住了她一部分动作,林夜没有为看得更近而越过窗沿。
他待在能看见的位置,留意着房门,也留意走廊会不会重新有人过来。
秋穗抱书时,书的下缘抵着桌边,她调整了一下,把它往怀里收,脸仍埋着。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抚平被自己压弯的书页,却没有继续读下去。
那不是睡着的姿势。
门外有人来时,她一定能听见;可门外真没了动静,她也没有立刻去做别的。
林夜想起海渡问她要不要牛奶。
她拒绝了,海渡也离开了,单看这一小段,甚至说不出有什么不对。
但把白天的餐桌和庭院接起来看,他又很难把眼前的沉默当成普通的困倦。
他等她自己坐起来,不在心里替她说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秋穗才坐起来,把书合好。
她起身放回书架,手停在书脊上,扶正后才收回去。
随后她走向床边,躺下,把薄被拉到身上。
林夜留在屋顶,没有因为她睡下就离开。
既然来了,他想再看看海渡会不会做别的事。
他换了一下承力的位置,让屋瓦不至于被突然踩响,继续等着。
夜里能听见的东西不多,越是这样,楼内偶尔传来的轻响就越容易引人留意。
半个小时过去,宅邸还和先前一样。
林夜正想着今晚是否只能看到这里,下面涌来一股魔力。
它与茶点中那点需要反复接触的侵蚀不同,来得重,隔着楼层也能察觉到。
林夜收回落在秋穗房间的注意,顺着波动往下寻找。
地下室。
他开启真实视界,向楼板下看去。
地下没有点灯。
一座魔法阵占据了大片地面,复杂的线条向四周伸展,沟槽中填着漆黑的液体。
林夜沿着交汇处看向中央,那里悬着一枚黑色水晶球。
海渡站在阵中,两手抬到身前,正念着咒文。
那些音节听着拗口,林夜辨不出是哪一种语言。
海渡每念下一段,地面上的黑色线条就亮起一处,接着黑气从中涌出,流向悬空的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