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里也有了光，颜色却暗。
黑气一层压着一层，向内收拢，逐渐拼出一个人影。
黑袍从头覆下来，挡住面孔，连衣摆下面也看不出什么。
人影在球中浮着，与四周的雾交错，没露出能够辨认五官的地方。
林夜认出了来者。
棺主。
他伏低一点，没有动屋瓦，目光留在水晶球上。
“……海渡，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海渡低头，连抬起的手都收了回来。
“回禀主人，一切顺利。”
“木之本樱已经和我的容器成为了朋友，并且对我放下了戒备。”
林夜听到容器二字，先想到的就是二楼那间房。
秋穗方才还在那里抱着一本书，等门外的脚步走远。
“很好，记住你的任务，尽快夺取她手中的爱牌。”
“是，主人。”
海渡答完，水晶球里的人影没有马上消失。
“我从你传来的影像里，感受到了静的气息。”
“他很有可能，就是杀死了寂灭的那个变数。”
海渡抬起头。
“需要我处理掉他吗？”
“不。”
“暂时不要动他，一个能杀死寂灭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等我降临这个世界，我会亲自去会会他。”
“是。”
海渡再次低头。
“你的容器情况如何？”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她的力量正在稳定增长，很快就能达到承载您力量的标准。”
“很好，不要出任何差错。”
球里的暗光开始退去。
人影先散成雾，雾又向里卷，直到再也看不出黑袍的轮廓。
地面上的光也跟着熄灭，地下室重新暗下来。
水晶球仍悬在原处。
海渡没有走。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手，把手掌翻过去，又翻回来。
“为了小姐……”
刚才他还叫她容器，还在向棺主汇报她何时能够承载力量。
如今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林夜不知道。
他没有进地下室，也没去惊醒秋穗。
地面上的魔法阵还在，海渡还在，眼下冲进去能打断什么，又会让什么提前发生，都没有答案。
林夜继续观察。
魔力没有再起，海渡也没重新念咒。
他等过一段时间，确认没有新的动静，才沿屋顶退开，借夜色离开宅邸。
天边已经有了一线白。
街道仍空着，屋子的轮廓却渐渐能从夜色里分出来。
林夜往回走，想起迁流之主，又想到刚才球里的黑袍。
棺主到底是谁，仍旧不知道。
海渡为什么愿意听命，也没有从那段交谈里得到解释。
但有两件事不再只是猜测。
他们盯着小樱手里的爱牌，秋穗则被选来承载棺主的力量。
海渡说一切顺利。
若真照他的安排走下去，小樱还会继续把他当成能干周到的管家，秋穗则照常吃饭、上学，等着某个自己或许并不知晓的时刻到来。
【幸存者，你已窃取到绝密情报，末世窥伺者的病娇管家，果然在密谋颠覆世界！】
【他不仅想抢夺末世源头的核心卡牌，还试图把少女改造成承载末世君王的容器！】
【建议立刻昭告天下，联合可利用的力量，对病娇管家及其同伙进行正义的审判！】
这事怎么昭告天下？
林夜看了一眼空着的街道。
跑出去喊外星人要来了，先被围住的怕不是海渡，而是他自己。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备用方案：潜入病娇管家的巢穴，摧毁邪恶的魔法阵，粉碎他的阴谋！】
林夜回到没有旁人的地方，才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逼得他提前把棺主召唤过来？”
他停下来揉了揉眉心。
破坏魔法阵之后，海渡会放弃，还是会另找办法，甚至拿秋穗来补救，他并不知道。
爱牌为什么不可缺少？秋穗能承载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到了所谓的标准，她会付出什么代价？
这些都还没有弄明白。
现在能做的，是先不让海渡知道这次夜探，照常来往，再留意下一步。
只要小樱她们不再碰那些食物，至少不会继续在毫不知情时吃下去。
他回家后洗了澡，换好衣服，走进厨房。
外面的天比回来时又亮了些，冰箱打开，食材还在原来的位置。
林夜取出需要的东西，洗菜，切片，把酱料涂在面包上，再将三明治一份份做好。
手上有事，脑中那段交谈仍不时冒出来。
海渡在水晶球前低头的样子，和白天为秋穗拉开椅子时并没有相隔多久。
林夜把最后一片面包放好，门铃便响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前开门。
“林夜君，早上好！”
小樱在门外朝他挥手，知世站在旁边，也笑着道了早安。
“吃早饭了吗？”
林夜让开位置。
小樱进门时闻到了面包和奶香，眼睛已经往餐桌上看。
“还没呢！”
“我就是想要到林夜君家里来吃的！”
“那幸好我多做了？”
知世进来关好门，听到这句，抬头看他。
“什么做多呀，林夜君肯定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了。”
小樱走到桌边，回头等他们。
林夜看了一眼摆好的几份早餐，想否认也没什么用，索性拉开椅子坐下。
“再站着，就要凉了。”
“来啦。”
小樱坐到自己的位置，看着面前的三明治，拿起来前还问了一句。
“真的可以挑这一份吗？”
“不是都一样？”林夜问。
“这一份看起来最好吃。”
知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再望望小樱手里的，没找出区别。
“小樱昨天也这样说呢。”
小樱愣了愣，握着三明治的手停住。
知世也想起了昨天的茶点，两人都没有往下说。
林夜把自己面前那份拿起来。
“今天这份是我做的。”
小樱抬头。
他咬了一口，她看过后才跟着咬下去，吃到里面的菜和酱料，又慢慢笑起来。
“嗯。”
知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再提昨天的事，转而问她面包的边是不是也喜欢。
小樱点头，咽下去才认真告诉她，边上和中间吃起来不一样，两边都好。
说到这里，小樱把三明治转了个方向。
她原本想从菜露出来的那边咬，转过去后才发现另一边的面包没对齐，便又把上面那片轻轻往中间挪。
林夜看她一连换了几次角度，还没吃下一口，伸手想替她扶一下，她却已经自己弄好了。
他的手停在半路，小樱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三明治，笑着把东西送到嘴边。
知世在旁边等她吃完那口，才问她是不是又觉得这一份和别人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