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几个字都要吸一口气，膝上的手攥了又松。
“那个怪物，想要我的身体，想要我的力量。”
“海渡答应了它。”
“他说，只要能让我永远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做。”
她低下头，用手背抵住眼睛。
起初只是肩膀轻颤，后来连话也断了，嘴唇动了几次，才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疯了，他就是个疯子！”
林夜坐在原处，等她喘过气。
秋穗把眼泪抹掉，抹完又有新的落下来，她索性不再擦，望着脚下的水迹接着讲。
“他每天给我吃的食物，喝的茶里面都加了东西。”
“那些东西在一点点侵蚀我的意志，让我变得越来越顺从，越来越离不开他。”
“我反抗过。”
这几个字说得很慢。
她抬手擦脸时，袖口滑下，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道旧疤。
林夜看见了，她也看见他的目光，手便停在半途。
她没有再展示什么，也没有解释伤是怎样留下的，只把手放回去，任袖口遮住那一处。
“每一次我试图反抗，他都会用更残忍的方式让我明白，我永远都无法摆脱他。”
“他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都是爱我！”
后面几个字没能好好接上。
她捂住嘴咳起来，弯下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棚外的雨还在落，林夜等到她不再咳，才再次问她。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帮你？”
“因为我看到了。”
秋穗抬起头。
这次她没有看旁边，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在未来的碎片里，我看到你和海渡站在一起，你让他消失了。”
她说完就等着，似乎只要把这幅画面交代出来，林夜便能明白她为什么会在雨里打那个电话。
第178章 我不想变成怪物
【末世窥伺者正在用虚假的预言来蛊惑你！她想利用你，帮她除掉病娇管家，然后将你据为己有，成为她新的收藏品！】
林夜没因为这个说法点头，也没顺着秋穗的期待作出保证。
“预言这种东西，是最不可信的。”
他看着秋穗，等她把这句话听完。
“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你看到的，未必就是最终的结局。”
“不！”
秋穗坐直了些。
“我相信我看到的！”
她攥住膝上的布料，几次想继续分辩，却只能再把那句话说给他听。
“林夜同学，只有你才有可能对抗海渡。”
林夜靠回长椅，手落在木扶手上。
扶手上有雨飘进来留下的水，他收回手，没有再碰。
“我凭什么帮你？”
秋穗怔住。
“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和你的管家演一出双簧，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上钩？”
食物里的问题，他见过。
可海渡今晚真不在？
林夜朝来时的路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等秋穗回答。
秋穗往前挪了点，急着摇头。
“我没有！”
“我说的都是真的！”
“海渡他……”
“他是个疯子，你想摆脱他，这我知道了。”
林夜打断她。
“我的问题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
她望着他，后面的话没有接出来。
雨声占了那一段空白。
她低头看膝上的手，再抬起来看他，仍旧没能说出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理由。
她连出门都要等海渡不在，哪里顾得上准备别的。
来之前怕回去被发现，到了这里又怕林夜不来，如今他坐在面前，要的却不只是她再说一句是真的。
想到这里，秋穗反而不敢再急着解释。
要怎样让他也看见那段未来？
秋穗望着自己的手，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找不出办法。
除了那些话，她还能拿出什么？
她以前学过很多东西。
外语、礼仪、历史、音乐，还有如何在客人面前保持得体。
海渡总会替她安排好今天该学什么，明天该见谁，哪本书适合读到第几页，哪一种茶点适合在什么天气端上桌。
那些安排听起来周到，旁人见了也会夸一句真好。
可到了这种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独自解决过一件真正的大事。
她知道怎样向人道谢，知道怎样接住别人的话，也知道客人离开时该把人送到哪里。
可是要让林夜相信她不是陷井，不是海渡手里的一枚棋子，她却连最简单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雨水沿着檐边落下，砸在地面，溅到她的小腿上。
白色裙摆已经湿得发沉，坐着时还看不出来，稍微动一下，冷意就顺着布料贴上来。
秋穗低头看着那片被雨水沾湿的布料，忽然想起出门前，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
这条裙子也是海渡准备的。
他说白色适合她。
她以前觉得没什么不对。
海渡比她更懂衣服，也比她更会搭配，连发带和鞋袜都能选好。
可是今晚，她偷偷换上这条裙子，偷偷从房间里出来，才在雨里意识到，连自己穿什么出门这件事，好像也很少由她真正决定。
所以她更说不出口了。
她要林夜救自己，却又像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完整。
她把裙摆松开，手掌压在膝上，过了一会儿又握起来。
海渡不会一直待在外面，她也不可能在这里坐到天亮。
她不时看一眼通往广场的路，目光转回来时，林夜还坐着，并没有催她。
这让她更怕。
他随时都可以离开，明天照常去学校。
可她走出公园以后，仍得回到那个地方，面对海渡替她准备的一切。
她已经跑出来，已经把那些不敢对别人说的话说出口，难道到最后，仍只能按原路回去？
秋穗抬头，叫了他一声。
眼泪还没干，她却顾不上擦。
“我……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林夜没有应声。
她急忙补充，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
“我的魔法，我的时间之力，只要你能帮我摆脱海渡，这些全都是你的！”
她摊了摊手，又收回去。
刚才那一点魔力没有再次亮起，她只是看着林夜，等他回答。
棺主和海渡都想要的东西，她已经答应给他了。
除此以外，她确实不知道还能许诺什么。
【末世窥伺者正在向你献上她最宝贵的资产，试图与你达成魔鬼的交易。
幸存者，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接受她的效忠，你将获得一位强大的时间系盟友，以及一个或许不那么忠诚的仆人。】
“你的魔法？”
林夜看了她的手一眼。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不过，我对别人的东西不感兴趣。”
秋穗的手停住了。
他站起身，拿起靠在长椅旁的黑伞。
伞上的水已经在地面聚成了一小片，他把伞提开，走向顶棚边缘。
“如果你能给出的筹码只有这些，那我们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