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穗也站起来，膝上的湿布料落下，她没顾上整理。
她看着他握伞的手，又看他的背影，不明白自己的话哪里出了错。
她没有藏着不肯给的东西。
连时间之力她都答应交出去了，他为什么还要走？如果这也不行，那她还剩下什么能使他停一停？
她向前赶了两步。
“等一下！”
双臂试图从后面环住了林夜的腰。
“松手。”
“我不！”
“林夜同学，求求你，别走！”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被他关在那个笼子里一辈子……”
“我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后背传来断续的哭声，她说到喜欢的事情，就再没往下举例。
草莓蛋糕、巧克力，她连这样的小事都没能坚持过，眼下也只能抓着别人，求别人替自己做主。
【末世窥伺者正在通过情感共鸣的方式，强行让你接受她的请求！此行为极度危险，将严重影响你的独立判断能力！】
“放开。”
林夜又说了一遍。
“林夜同学……”
“我说，放手。”
他用空着的手分开她交扣的手，侧身脱开。
秋穗往后退了两步，脚踩到棚边混着泥的积水，滑了一下，跌坐在地。
她伸手撑住地面，泥水溅上手背，湿裙摆拖在水里。
林夜回头时，她正试着抬手，抬起来又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只是看着他。
他没有再往外走。
小樱和知世这些天提起秋穗时的担忧，他都记得。
何况海渡和棺主的事还没有了结，避开今晚也不是结束。
林夜看了她几秒，重新开口。
“想让我帮你，可以。”
秋穗抬起头，连沾在脸边的湿发都忘了拨开。
“但是，我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林夜站在她面前，没有向她索要那份力量。
“不是你的魔法，也不是你那虚无缥缈的预言。”
“而是你自己，诗之本秋穗，你本人有什么价值。”
“我的价值？”
秋穗重复着，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自己的手上。
手上除了泥水什么也没有，她下意识想起掌心的魔力，随即又记起他刚刚说的，不是魔法。
“没错。”
“海渡想把你变成一个容器。”
“如果你自己也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交易的物品，那你和他看中的，又有什么区别？”
她张口，没出声。
“向我证明，你拥有和我，和小樱，和知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那些怪物的资格。”
“证明给我看，你值得我出手。”
林夜说完，转身撑开黑伞，走出了顶棚。
雨点打在伞上。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公园外走，鞋踏过水洼，身后的脚步没有再追来。
经过一处灯下，伞影在地上移过去，随后被树遮住，从秋穗的位置便看不到他了。
她仍坐在棚边，手掌摊着，泥水从手侧往下滴。
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不要时间之力，也不要她答应把一切都交出去。
那她该做什么？
秋穗朝他离开的路望去。
雨挡着视线，那里没有黑伞，也没有等着接她的话的人。
她低下头，把手撑回地上。
地面又湿又冷，第一次使力没能起来，她停了一下，重新把脚收好。
膝盖弯着，她咬住牙，再一次撑起身，终于站住。
湿裙摆拖着泥，她抬手想像往常那样把它整理好，碰到泥水又停下。
她站了一会儿，松开攥着的布料，没有再朝林夜离去的方向伸手。
顶棚外的雨还在下。
秋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面沾了泥，原本系好的带子也散开了一截。
要是平时，海渡大概会在她发现之前就蹲下替她整理好，然后用那副体贴到让人挑不出错的样子说一句小姐请小心。
她没有叫任何人。
她慢慢蹲下，把鞋带重新系好。
湿冷的裙摆蹭到地上，她也没有马上去管，只把那枚歪掉的结拉紧。
系好以后，她扶着长椅站起来。
公园出口在雨幕另一边，看起来比刚才来时远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得回去。
海渡不在只是暂时的，她出来的时间越久，回去后越难解释。
可她也知道，今晚不算什么都没做。
林夜没有答应立刻救她。
可他也没有把她当成一件可以交换的东西。
这句话比雨还冷，也比雨更让她清醒。
秋穗把手上的泥水在裙边蹭了一下，走出顶棚。
雨很快打到脸上，她没再往林夜离开的方向看，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灯照着她的影子，一会儿被雨打散，一会儿又在脚下接上。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还想等谁回头，而是第一次想弄明白，自己接下来到底能做什么。
另一边，林夜回到家，先收了伞，把湿伞留在门边，随后换下受潮的衣服，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后背被秋穗湿衣服贴过的地方也凉了，水冲下来，他才觉得舒服些。
穿好干净的居家衣服，他把换下来的外套挂起晾着。
小匣凑过去，在衣服旁嗅了嗅，又扭头看他。
“主人，你外套上有女孩子的味道喵！”
“而且还是湿漉漉的！”
林夜看了它一眼，往厨房走。
“鼻子还挺灵。”
小匣跟过去，林夜接水，它就飘在旁边看，等他端起杯子，立刻抢着追问。
“你是不是背着小樱和知世，在外面偷偷和别的女孩子约会了喵？！”
他喝了一口温水，才把杯子从嘴边放下。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
“才没有！”
小匣扭过脑袋，两只耳朵耷拉下来。
林夜看着它，它又往旁边飘了一点，正好让开通往客厅的路。
“我还没说是哪一种。”
“都没有喵。”
“那你躲什么？”
“我没有躲，我是在让路喵。”
林夜端着水往前走，它跟了两步，又装作对别处更感兴趣。
刚转过去，见林夜没再追问，便悄悄转回来。
“所以，真的不是约会喵？”
“有人找我谈事情。”
“下着雨也要谈喵？”
“这句你该问找我的人。”
小匣琢磨了一下，似乎还想从这句话里找点别的东西。
林夜抬起杯子，它便等他喝完；等他喝完了，它却一时忘了原来要问什么，只好又绕到另一侧。
“以后少看点。”
“我没有承认喵！”
林夜笑了一下，没再逗它，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用另一只手掀开一小截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