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来说,是建木的“树根”。
大量的龟岛聚集在一起,那九天之上的天帝就好像施展了移山之术一般,以通天法力在这一望无际的海面之上,建造出了一座仙山。
而那建木即使未曾建成,只有一截未完成的树根,也足够壮观。
“神木”自海面拔地而起,下连大海,上通云霄。
道人在神木之下仰望,良久之后,他才以那种无须开口的方式和身后的鲛人沟通。
他问:“若是这建木长成,有多高?”
鲛人:“听灵巫说,若是长成,应当是近二十万里?”
道人听完猛地扭过头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二十万里?”
但是他明白,说话可能说错了,语调语气可能有偏差让人听错。
但是他和鲛人“说话”的这种方式,却很难出现错误和偏差。
他听说过用丈来形容一棵树的高度,万丈高便是他听闻过的神话之数。
而如今一个传说之中的南海鲛人告诉他,一棵树长成以后要用里来计数,而且是二十万里。
他实在难以想象,一棵二十万里高的树究竟有多高。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却发现建木还没有长出来,而长出来的时候,他应当也早已逝去。
这种事情,已经足够令他惋惜长叹了。
而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惋惜哀叹的了。
一棵二十万里高的树。
让一个凡人去爬,哪怕穷尽一生也难以爬到那终点。
站在那建木之下,明白了什么叫做“飞升”,什么是天高地厚。
这二十万里的高度,便是凡与仙的差距。
第296章 一起飞升到仙界去吧
丹鹤道人手捧玉圭,看着那九鼎散发出来的大阵笼罩宫城。
而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天子温绩被那神龙接引而去的景象。
“九州气运化为真龙。”
“天子这是归于龙庭了。”
天子才刚刚驾崩,立刻看到原本跪在两侧和地上的宫女寺人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白绫等物,大气华贵的宫室立刻变成了阴惨惨的白。
远处的大钟敲响,接连不断。
寺人高喊着,将天子驾崩的消息传向远方,这个时候整个皇城之人都跪在了地上,只是没有人哭嚎。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只不过是肉胎死去,魂魄去了龙庭,从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是件喜事。
百官穿上了素服,头戴黑纱帽,前来拜见新君。
但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有全城禁乐,更没有禁婚假等事。
按照大行皇帝的遗诏,一切如常。
随后新君登基,同时开始开启九鼎,迎大行皇帝灵位入太庙,这个步骤也是前朝和过往没有的。
丹鹤道人同样在场,他这一次没有举起玉圭,便直接看到了香火龙庭的景象。
层层叠叠的鬼神之中,他果真看到了温绩的影子,对方穿着龙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浑身功德祥光笼罩,显得威严赫赫。
“踏入香火龙庭,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得长生不死了吧!”
丹鹤道人发出长叹,这是多少人所追寻的终点。
丹鹤道人听闻那龙庭和普通的香火灵境还不一样,居住在其中的人能够得九鼎大阵、九州真龙气运护身。
只要王朝气运不堕,便可如同名录天册一般长生不死。
不入轮回,不堕恶道。
让人艳羡。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长生不死似乎丝毫没有办法持续,一个王朝能够维持多久,总不能千年万年吧!
终究有朝一日会大厦倾崩,你方唱罢我登场。
“不对。”
“只要有朝一日王朝崩塌,一切还是如同风吹雨打飘零去,什么长生不死,都作不得数了。”
即使是武朝,丹鹤道人也不觉得它能够世世代代地维持下去。
想到这里,丹鹤道人又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艳羡了。
“人道,终究是不得长久啊!”
“长生不死,还是只有神道和仙道!”
虽然早已经定下,但是京城之中的皇权交替还是掀起了不少动荡,直到来年才渐渐平息。
而一晃便又是一年过去,丹鹤道人又老了一些。
直到又一次正月十五祭祀东皇太一神的日子到了的时候,金鳌道人携弟子来到了神都洛京。
金鳌道人在南方的宫观修建得越来越大气,如同仙山一般,而来到神都洛京一看,丹鹤道人居住的道观却比以前更小更普通了。
置身于洛阳的一条不起眼的街巷深处,唯一能够说道说道的,或许便是不远处就是国师府和云中宫祠了。
金鳌道人若不是看到丹鹤道人,都不敢相信他就住在这种地方。
道观里没有什么布置,空荡荡的只剩下墙上的一幅云中君御龙下凡图。
丹鹤道人就坐在这空空荡荡的地面中央,直面着那副图。
“师兄来了!”
金鳌道人走进来一看,丹鹤便甩了一下拂尘,睁开眼睛说道。
金鳌见状,反而对着丹鹤行了一礼说道。
“多日不见,鹤师弟如今看起来更有仙风道骨了。”
丹鹤捋了捋胡须:“师兄是说师弟更老了?”
金鳌道人直接坐在了一旁,头上的斗笠也没有解下,就这样风尘仆仆地盘在地上。
他说:“你说自己老,那我不是更老了?”
丹鹤打量了一下金鳌:“师兄看上去犹如返老还童一般,看上去不仅没有老,目光好像更有神了。”
说完,鹤道人看了那顶斗笠。
乍一望过去平平无奇,但是金鳌道人却时时刻刻随身携带着,不让任何人沾手。
丹鹤道人也听闻,金鳌道人前些年得了仙人赐下的一件重宝,只是那重宝是什么模样,却罕有人知。
如今丹鹤却一眼看出来,那所谓的“重宝”应当便是这顶斗笠了。
不过鹤道人虽然看出来了,但是却没有多言。
他再度正过身,直面着那云中君御龙下凡图打坐,眼睛也缓缓合上了。
重新说起了之前的那个话题,金鳌道人说他更有仙风道骨的做派,也是说他为何要居住在这般朴素的地方。
“修行日深,越是觉得这些外物皆是乱心之源。”
“殿室雕梁画栋,衣物太过于华美,器物珍宝太多,心也就变得越杂越乱。”
“反而是空空荡荡的,心下反而是清静自在许多,许多事情更能够看得透,想得明白。”
金鳌道人却不以为意:“如果按照你说的这般,那仙宫天阙、洞天福地应该修得越小越破一些才应该是。”
丹鹤道人却说:“仙人已经到了不滞于物的境界,不论是居于何处都能够心如镜湖波澜不生,但是贫道却没有那般境界,既然心不能空,只能够将这屋子清理得空一些。”
说到最后,丹鹤道人说出了自己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心清空,又究竟要想清楚一些什么事情?
道人静坐,缓缓说道。
“你我这一生,从南到北,踏遍神州各地。”
“镇邪道治山河,敕封八方鬼神,迎送九州故鬼。”
“临了头,到底所求为何?”
金鳌道人坐在一旁,开口说道。
“还能为何,不就是求得一个大道么。”
这谁都清楚,但是话又说来了,何谓大道,对于这大道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解释。
甚至对于金鳌和丹鹤二人来说,大道也同样有所不同。
丹鹤道人问金鳌:“听闻,你准备走仙道?”
金鳌道人也没有遮掩:“是!”
丹鹤道人终于再次睁开眼睛,凝重无比地看着金鳌道人,这个有些莽撞的师兄,在下定某些决心的时候,好似反而比他要果决得多。
但是也可以说,做事经常凭感觉而不过脑子。
他说:“仙道可不好走。”
金鳌道人:“好走早让人走通了,还等你我二人?”
神道虽然不能说有人走通了,但是至少走在这条道上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而依仗此得了长生不死名录天册的,也有不少。
而仙道。
只是听闻,却未曾有凡人真的走上了这条路。
唯一可能以凡人之身走上仙道之路的,可能就是那巫山神女宫中的灵山十巫,但是这灵山十巫平日里也很少会从巫山下来,端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更关键的是,哪怕明知道这世间还有仙道一条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走。
走不通是一回事,如果连路怎么走,路朝向哪个方向都不知道,那就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丹鹤道人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不得至人传妙诀,如何能够走得上这仙道之路?”
“未得仙人扶顶结那长生之缘,这大道怕是一场空啊!”
金鳌道人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和丹鹤说道。
“之前,我曾遇到过云中君。”
金鳌道人取下了头上的斗笠,但是还是很珍惜地握在手上,只是让丹鹤看了看,而不是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