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嘴唇微微张开,动了好几下,迟迟发不出一言。
涂无恙却没注意这剑客的表情,
而是直接将袖中荒炁朝腹中一吞,喉头微微耸动两下,就直接将之给咽了下去。
“啊?”
剑客就站在旁边,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这郎君,还算是人不?
将荒炁朝肚子里咽下去?
这玩意儿,可是能将一郡之地变作荒地的荒炁啊…
他忙不迭走上前,想搀扶许砚,接着带他回长安疗养。
可还没等剑客走上前来,
涂无恙却已兀自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肚子,而后微微张口,轻轻打出一个喷嚏,
接着才将目光投向剑客,唇齿挂着笑:
“怎么了?兄台?”
啊?
剑客仔细观察着涂无恙的脸色,
只见这郎君脸色红润,容光焕发,还是之前那副清朗模样,好似的确没被荒炁所影响。
“道,道友,您,没事吧?”
涂无恙笑着摆摆手。
这剑客又岂知?
他早炼成了纯阳罡身,诸邪不侵,万法不破。
但被他吞入腹中,被纯阳罡气一练,就得瞬间被烤化,之后又被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如此,这雕塑当中的荒气便算是彻底被解决了。
不过涂无恙的心情却没半点轻松下来。
其他人或许会当真以为誉王真的已经死了,
但是涂无恙还是明白的,
誉王并没有死。
而且当初他在进入誉王府后,明明是亲眼见到了三具旱魃尸体,
而眼下,只有一具罢了。
那其余两具呢?
定然是被誉王带走,不知在暗中做着什么惊天的准备…
白蒿郡的危局还未解,
那誉王迟早还会再掀起一场庞大灾祸出来。
眼下,不过只是洒洒水罢了。
心中颇为沉重,涂无恙转头,再次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剑客,唇角勾起一道淡淡笑意,
倒是有意思。
又是一个能让天书产生反应之人。
……
……
另外一边。
先前时候那波灾民已走到了郡城的入关关卡处。
这一路上,他们又遇上了好几波快要被饿死的可怜人,彼此之间一合计,这队伍就又显得壮大了不少。
当初涂无恙一开始见到他们时,
这群灾民只有十一个人。
但是到了如今,
竟是已有了整整百余人。
浩浩荡荡朝着郡城的方向而去。
那为首的年轻汉子低着脑袋,始终走在最前面,紧紧握着手里的麦穗。
他名唤作陈胜。
原本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野汉子。
后来白蒿郡里闹了灾荒,田地里长不出粮食,遍地都成了饿殍。
这陈胜也紧跟着因为这灾荒的缘故,而差点活不下去。
眼看着村子里的村民有不少有已经快被活生生饿死。
陈胜一咬牙,想了一想,辞别乡里人,绝对进山去找找粮食,好带回来助大家伙撑过这遭。
陈胜走了许久的路,
甚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去到了哪里,
甚至于他自己都已经有许久没再吃过饭,
已经是饿的头晕眼花,脚步虚浮,
误入了一处不知何时出现的密林当中。
而在那片密林当中,陈胜遇上了机缘。
那是个身披一袭玄色道袍,白眉白须的老年道人。
单是坐在那里,便自有一番闲云野鹤之感,飘飘然若天上仙人,不似人间凡物。
一举一动之间仙气飘飘,颇有种天上仙家之感。
那道人瞧见他的落魄模样,浅浅一笑,也未同他多说什么,只是一挥手,在陈胜面前就出现了不少山珍海味。
陈胜早饿了不知多长时间,
自是狼吞虎咽,将面前的食物吃干抹净。
之后,等到陈胜吃了肚饱,
那道人方才笑吟吟问道:
“此来为何啊?”
陈胜到了那时候,自然心中就是明白的。
自己怕不是遇上了真正的仙家中人。
于是慌不忙将白蒿郡里闹荒灾之事同那老道讲了一遍。
老道听罢并未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问他道:
“那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陈胜当时一听,自觉有戏,于是便将自己村庄如今的情况讲了出来,之后便是请那老道出手,至少救救自己一村之人。
老道听罢,却只是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回答陈胜,反而是接着又问了一句:
“只救你村里之人,那这天下其余人等,该是如何是好?”
陈胜当时就怔住了。
是啊。
遭了灾的可不单单只有自己一村之人,
这整个白蒿郡内,几乎处处都是遭了灾的可怜人,遍地都是饿殍。
“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那老道瞧见陈胜的表情,哈哈一笑,一抚胡须,又道一句:
“若我给你救这天下所有可怜人的方法,你可敢去做?”
陈胜当时有些发愣。
救天下?
他虽是个乡野汉子,
但也不算蠢笨,
心中自然也是明白的:
凡有所得,必然伴随着代价。
若他要去救这天下之人,那…所要承担的风险只怕也是绝计不会太小。
甚至于,
若是当真去做这事,
只怕就连他的小命,也得被搭在这里面。
眼看着陈胜犹豫,
那老道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一甩手中浮尘,哈哈一笑,便欲离去。
不过也是在此时,
陈胜终于回过了神,看向那老道,慌不忙道:“仙人莫走,仙人莫走…在下愿意的,在下愿意的。”
说这话时,
眼神终于是逐渐坚定了下来。
似乎正有一团火在他眼里燃烧。
陈胜想到了许多。
想到灾荒到来时,村里饿死的老人孩童,
想到他这一路上,在路边见到了累累饿殍,
想到王侯公卿府上的大鱼大肉,朱门里传出的靡靡之音…
越是这么想着,心中那团火也就越烧越旺,越烧越旺…直到最后,彻底在他心中,烧成了漫天大火。
老道转头,
也在这瞬间瞧见了陈胜眼里的火,
朗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