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相寄,先得命数相缠。”
“普通契约,缠不住。心神一断,契就散了,你的命往哪儿寄?”
“唯有血契,人兽命数拧成了一股绳。这股绳,才吊得住你这条命。”
台下,李子诚听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金教习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门,【归巢术】。”
“这一门,护的不是人。”
“是兽。”
“两兽相争,胜负是常事。可沙场无眼,御兽遭了致死的一击,怎么办?”
“寻常契约,你只能眼睁睁看着。”
“契散,兽亡。你养了十年的伙计,一个照面,就没了。”
“可修成了归巢术...”
金教习的声音顿了一顿:
“你血契的御兽,在遭受致死攻击的那一瞬,会化作流光,收回契约之中。”
“伤,它还是要受的。”
“可那道本该要它命的杀招,落不到实处。”
“契约之内,便是它的巢。天塌下来,砸不进去。”
“为什么只认血契?”
“因为收回的那一瞬,快慢之差,就在毫厘。”
“普通契约,心神传递有滞涩。等你察觉到杀招,兽已经凉了。”
“唯有血契,命数相缠。兽的痛,就是你的痛。它那边刀锋刚落,你这边的契约已经动了。”
“不用你想。”
“命数自己会抢在死之前,把它拽回来。”
台下,李子诚听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那里,小勇正安安静静地伏着。
他想起了心桥照出来的那个画面。小勇浑身发抖,却死死挡在他身前。
若是真到了那么一天...
若是有归巢术...
第三根手指。
“第三门,【魂灯术】。”
“这一门,是保命的底牌。”
“人有不测。刀伤,毒杀,暗算...魂灯术修成,你若遭了致命的祸,一缕残魂,可暂寄于血契之兽体内。”
“兽在,灯不灭。”
“七日之内,寻得续命的灵材,残魂归窍,人还能救回来。”
“江湖上传的那些个'死而复生'的老御兽师,十个里头九个,靠的是这盏灯。”
金教习收回手,负在了身后。
“命轨,归巢,魂灯。”
“你们品一品这三门。”
“命轨,是兽护人。”
“归巢,是人护兽。”
“魂灯,是人兽互为退路。”
“血契禁术的根子,全在这四个字上。”
“命数相缠。”
“你把命分它一半,它把命分你一半。这才护得住彼此。”
“这三门,还只是血契禁术里头,叫得上名号的。”
“往上,往深,还有多少,连我也只知皮毛。”
“所以你们再算算这笔账。”
“六滴心头血,听着少。”
“可这六个名额,每一个,都是一门门顶尖禁术的钥匙。”
“这六滴血给谁,不光是给一只兽。”
“是给你自己的命,选六根柱子。”
“想清楚了,再滴。”
敞轩里,一片沉默。
老生们大多低着头。
罗影注意到,好几位师兄师姐的手,都下意识地抚过了自己的掌心,或是指节。
那位养蛇的师姐,指尖轻轻碰了碰袖口。
袖口里,那截青色的蛇尾,也轻轻回蹭了她一下。
金教习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层,你们记牢。”
“契约这门术,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同样一道契约术,不同的人施出来,天差地别。”
“为什么?”
“因为契约传递的,是你的心神,你的生命层次。”
“你们的御兽入了阶,脱凡的反哺顺着契约回流,你们自己的生命层次,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到那时,你再去契约新的御兽...”
金教习一字一顿:
“你的契约落下去的那一瞬,带着的,便是更高层次的滋养。”
“新契的兽,先天的天赋,便比寻常契约,高出一截。”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一只兽,老御兽师契来是良驹,新手契来是驽马。”
“差的不是兽。”
“是你自己的成色。”
罗影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个名字,从他心底浮了上来。
老黑。
万兽衍策里,老黑那一页上,那条模糊的进化之路,他惦记了很久。
可他一直没想明白,凭老黑返祖到极处的平庸资质,那条路要怎么才走得通。
此刻,金教习这几句话,像是在黑屋子里,推开了一扇窗。
等小玄入阶。
等自己的生命层次,随着反哺涨上去。
再去契约老黑...
契约落下的那一瞬,老黑的天赋,先天便会被拔高一截。
那条模糊的路,或许...就亮了。
罗影垂着眼,把这份心思,稳稳地压进了心底。
“今日总纲,讲到这里。”
金教习拍了拍手:
“下半堂,实修。基础契约术,一人一份术卷。老生温习,新人初学。”
“都动起来。”
......
术卷发下来,罗影摊开在桌上。
契约术的法门,一笔一画,配着心神运转的图谱。
他学得很快。
前世三十年研究动物的底子,今生万兽衍策的加持,那些旁人要琢磨半天的心神路径,在他眼里,清楚得像自家门前的田埂。
半个时辰后,他抬起了头。
“金教习。”
满堂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学生想问...血契的施法,与普通契约,可有不同?”
金教习看了他一眼:
“术法同源。多一道引血入契的步骤。”
“怎么,你想改契?”
“是。”
罗影站起身,答得很平:
“学生想把小玄的掌契,改为血契。”
敞轩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前排的胖师兄忍不住了:
“师弟,你...想好了?”
他挠着头,话说得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