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总考,李子诚第三,王健第一。
两人都是凭借【赴难勇蚁】,正榜进的老生班。
如今站在前列,腰杆都直。
王健朝校场北面的高台努了努嘴:
“瞧见没,台上那位。”
罗影顺着望过去。
高台上,教习们分列两侧,金教习、冯教习都在。
而正中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一袭深青色的院服,身形清瘦,须发花白,负手立在台前,安安静静地望着台下这三百多个学子。
没有威压,没有排场。
可整座校场的教习,都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叶院长。
入学半年,罗影头一回见到这位书院之首的真容。
“今儿的仪式,院长亲自主持。”
王健压着嗓子:
“我爹说,往年都是冯副院代持的。
今年院长亲自来...
啧,怕是跟你那只蚁脱不了干系。”
罗影没接这话。
台上,叶院长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百二十一人。”
院长的开场,没有恭贺,没有训导,就是一个数。
“半年前,你们是五千人。”
“今日站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书院不贺你们。”
“因为从今日起,你们才算真正入了学。
前头的半年,只是让你们摸了摸这条路的门槛。”
他抬起手,朝旁边一名执事示意。
执事捧上来一只青玉的匣子。
匣子打开,一声蝉鸣,清越悠长,响彻了整座校场。
一只蝉,从匣中飞起。
通体如水晶,翅翼薄得近乎透明,日光穿过它的身子,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流转的虹彩。
【鉴血灵蝉】。
“入学仪式,只行一礼。”
叶院长的声音,平缓地铺开:
“灵蝉落肩,鉴血辨赋。”
“蝉鸣多久,天赋多深。”
“丁等,一息。丙等,三息。乙等,十息以上。”
“至于甲等...”
院长顿了顿。
“鸣满三十息者,为甲等。”
“甲等者,即刻晋入老生班,不论先前名次。”
“且...在场教习,任其挑选,收为亲传。”
这话一落,底下三百多人,齐齐骚动了。
亲传弟子。
束脩全免,月银五两,教习私藏倾囊相授。
多少人挤破头都摸不着门的名分,甲等天赋,直接送到手里。
队伍里,呼吸声都粗了。
罗影却注意到,前排那些老生班的,包括身边的王健,神色都平平。
他侧过头,低声问:
“这规矩,你们早知道?”
“嗐,年年都这么宣。”
王健摆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
“宣归宣,你猜猜,潜鳞书院上一个甲等,是多少年前的事?”
罗影摇头。
“六年。”
王健伸出六根手指头:
“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陆昭远陆师兄。府学大考第九的那位。”
“六年了,一个都没再出过。”
他看罗影听得认真,索性把话掰开了讲。
那副做派,又像他爹给贵客盘货了:
“这个天赋鉴定,我给你交个底。”
“甲乙丙丁四等,说穿了,是个粗筛。
还只是咱们县学内部的划分,到了府学,人家另有一套细的。”
“鉴的是什么呢?”
“是你养兽的手。”
“同样一只兽,搁在天赋好的人手里,长得就是快。
喂同样的粮,做同样的功课,人家的兽三个月一个台阶,你的兽磨一年。”
“这就是天赋。”
李子诚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为何入学考核,不直接测这个?”
“何必让五千人熬半年,直接放蝉一鉴,不就分出来了?”
“问得好。”
王健一拍手:
“我头回听说的时候,也这么问我爹。”
“我爹说,因为这天赋...是活的。”
“丁等的手,肯下功夫,日日磨,月月练,几年下来,能磨成丙等,丙等能磨成乙等。”
“后天的苦功,是能往上够的。”
“所以书院的入学考核,考的从来不是你的天赋,考的是你半年里,实打实把兽养成了什么样。”
“天赋好的,半年考核自然也过得了,仪式上再测,不迟。”
“天赋平平却熬过来的,那份苦功,比天赋还值钱。”
“唯独一样...”
王健的声音,压低了:
“甲等,例外。”
“甲等,是够不上去的。”
“乙等封顶的人,苦功下到死,也摸不着甲等的边。”
“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是真真正正的...逆天。”
“所以书院见着一个,锁一个。晋班,亲传,往死里砸资源。”
“因为那是能冲府学前十的种子。”
罗影安静地听着。
心里,把这套体系,一层一层地码好了。
王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凑近了些:
“哎,对了,罗兄。”
“你还记得入学考核那天...初契堂,选蚁前头,那一个时辰吗?”
罗影想了想。
记得。
五千人在初契堂外候着,堂内五千只赴死蚁,先放了一个时辰。
说是...御兽反选。
那一个时辰里,若有蚁主动爬向某个学子,主动亲近,便算“兽选了人”。
被反选的学子,不用考核,直接录。
那天,一个时辰过去。
五千只蚁,安安静静,一只都没动。
无人被反选。
当时只当是例外。
后来才听说,这一届无人被反选,连着好几届都是如此,稀松平常。
“记得。”
罗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