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80节

  这句话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那杆疯狂摇晃的秤上,硬摘下来的。

  罗影很平静。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两只探头探脑的蚁,然后抬起眼,轻声道:

  “雪中送炭者,方可富可敌国。”

  “这...不是你说的话吗?”

  厢房里,又静了。

  王健抵在桌面上的那只拳头,指节一点一点地白了。

  他垂着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晃了几晃。

  罗影不催。

  他端着茶,安安静静地等。

  他知道,对面这个人,正在打他这辈子最难的一场算盘。

  秤的一头,是王家两代人求而不得的东西,是他爹的执念,是集丰号走出黑土县的那扇门。

  秤的另一头...

  是他自己给自己立的,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规矩。

  寻常人打这场算盘,不用一息。

  规矩几个钱一斤?

  可罗影赌的,就是王健打不出这个寻常的结果。

  十几息过去了。

  王健抬起了头。

  他脸上那阵翻涌的东西,退下去了。

  退得干干净净,像潮水离了滩。

  然后,当着这个所有商人都会急不可耐扑上去的机缘...

  他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行。”

  干脆。

  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王健,给不了你更多。”

  他松开拳头,直起身子,一字一句:

  “这对你而言,是亏本的买卖。”

  “你拿出来的东西,和我借你的三十两,中间差着一座山。

  你拿一座山还一捧土,天底下没有这么还情的。”

  “我王健,是个商人。”

  “商人,讲究个利字当头,这没错。”

  “可不是互惠互利,不是双赢的买卖...我不做。”

  “我觉得,这不是王道。”

  这番话,罗影听过。

  五个多月前,就在这间厢房里,王健说过一遍。

  那时候说,是少年人的意气,是对他爹的不服。

  此刻再说...

  分量全然不同了。

  因为此刻,他是当着一座金山,说的。

  罗影望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

  “王健。”

  “你很特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王健笑了笑。

  那笑很洒脱,洒脱里透着一股子想透了的干净:

  “我比这黑土县任何一个人,都知道。”

  “我三岁认秤。我爹拿着秤杆教我,说秤上头一颗星,叫定盘星。

  定盘星要是歪了,后头称什么,都是错的。”

  “可我更知道...”

  他望着罗影:

  “我不能欺负你这个村里的娃,不懂行情。”

  “你当这是还情。”

  “可这情和情之间,隔着多大的价,你未必清楚,我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固然能点头。点了头,王家大赚一笔,赚到我孙子辈都花不完。”

  “但...这会坏了我的原则。”

  “你想想这个理。”

  王健踱了两步,像是说给罗影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今天,我的原则,能因为一件够分量的事物,扭一次...”

  “那明天呢?”

  “再遇到一件差不多分量的,我扭不扭?”

  “后天,分量小一点的呢?”

  “底线这个东西,就跟河堤一样。

  头一道口子最金贵。

  开了头一道...后头的水,自己就会把口子越冲越大。”

  “冲到最后...”

  他停下脚步,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和我爹那样的...短视的商人,还有什么区别?”

  “我跟他赌的那口气,不就白赌了。”

  厢房里,烛火安安静静地烧着。

  王健重新坐下。

  这一坐,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方才那阵绷着的东西散了,他给自己续了盏茶,呷了一口,连语气都轻快了:

  “真正的巨富,靠的是三样。”

  “双赢的、可持续的买卖。过人的眼光。敢冒险的胆子。”

  他竖起三根手指,然后收回去两根:

  “后两样,我都有。”

  “所以头一样,我不能丢。”

  “丢了,我就是个撞大运的赌徒。不丢,我才是个商人。”

  罗影端着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哪怕...这是你父亲,你王家,最渴望无比的事情?”

  “你也拒绝?”

  这话问得直,问到了根子上。

  王健晒笑了一声。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副懒洋洋的做派又回来了。

  可从那松散的坐姿里,透出来的,是一股庞大到近乎狂妄的自信:

  “我爹渴望,是他的事。”

  “我王健,生来就是带王家走出黑土县的。”

  “对我而言,御兽宗族...”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写进了账册的事:

  “时间问题。”

  “早几年,晚几年,总归是我的。”

  “我犯不着,拿朋友的身家,给自己抄近道。”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

  没有拍胸脯,没有赌咒发誓。

  可正是这份平常,透着一股别样的魅力。

  罗影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王健。

  五个多月前,那个当掉亡母遗物,也要守一句承诺的少年。

  今天,这个面对金山,也要守一条原则的商人。

  是同一个人。

  罗影放下茶盏。

首节 上一节 180/23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