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89节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注。”

  “去年腊月,你拿了九十两,吃下了城南秦守拙那批压仓的皮货。”

  “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北边胡人异动,边关要起战事,皮甲皮裘要大涨,这批货吃进来,开春能翻一倍。”

  “结果呢?”

  王林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拨得清清楚楚:

  “仗,没打起来。胡人开春就跟朝廷互市了。”

  “皮子非但没涨,还跌了两成。那批货如今还压在西库,虫都蛀了三张。”

  “更可笑的是...”

  他瞥了儿子一眼:

  “你买的还不是好皮子。

  秦守拙那批货,各大商号都验过,成色老化,硝得又硬,压了三年没人要的滞销货。”

  “你倒好,原价吃进。”

  “人家掌柜的背后怎么说你?说集丰号的少东家,是个棒槌。”

  “这一注,九十两,亏得干干净净,还搭上了名声。”

  第二根手指。

  “第二注。”

  “今年开春,漕帮的顺水行招干股,你拿了八十两入了一成。”

  “你说漕运是黑土县往府城的血管,这条线三年回本,十年就是聚宝盆。”

  “道理...是对的。”

  王林难得地点了下头,随即话锋一沉:

  “可你入股才两个月,顺水行的东家钱四海,卷了全部本金,连夜跑了。

  船抵给了债主,伙计散了一街。”

  “你那八十两,连张废纸都没换回来。”

  “官府画影缉拿,到今天,人影都没有。”

  “这一注,八十两,血本无归。”

  第三根手指,王林没有立刻竖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那眼神里的失望,又深了一层:

  “第三注,今天这十四两,为父就不多说了。”

  “一个丙等的农家子。”

  “三注。”

  “一注比一注离谱。健儿,你自己听听,这半年,你做的是买卖吗?”

  厢房里,静了。

  烛火哔剥。

  王健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辩。

  他先把掌心那只鎏金镯子,仔细地收进了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他抬起头:

  “爹。”

  “您盘的这本账,一个数都没错。”

  “九十两,八十两,十四两。银子的进出,您查得比我自己记的还清楚。”

  “可是爹...”

  王健缓缓地道:

  “您盘的,是死账。”

  “银子从哪儿出去,到哪儿没的...这是死账。”

  “我记的那本,是活账。”

  “银子花出去,落在了什么人身上,那个人如今在哪儿,心朝着谁...这才是活账。”

  “您只问了钱的下落。”

  “您没问过...人的下落。”

  王林眯起了眼:

  “说下去。”

  “先说秦守拙。”

  王健踱了两步:

  “爹,您知道秦守拙是什么人吗?”

  “一个硝皮子的老匠人。

  手艺又硬又倔,得罪了铺面上的行首,被联手压了三年,没人收他的货。”

  “这是您知道的。”

  “您不知道的是...”

  王健停下脚步:

  “秦家祖上三代,在府城的官办兽坊里当差。

  硝的不是牛皮羊皮...是御兽的皮料。”

  “觉醒等级高的兽皮,寻常匠人硝出来,又硬又脆,只能做鞍垫。

  秦家的手艺,能把它硝得柔韧如绸,制甲,制靴,制护腕...

  府城的富商,当年排着队等他家的货。”

  “后来他爹得罪了兽坊的管事,一家子被撵出府城,流落到咱们县,虎落平阳,只能硝牛皮糊口。”

  “这门手艺,全黑土县,就他一个人会。”

  “再没有第二个。”

  王林捻着茶盖的手,慢了下来。

  “我那九十两,买的哪里是皮子。”

  王健道:

  “我买的,是他一家老小那个冬天的活路。”

  “是各大商号把他往死里踩的时候,只有我王健,原价收了他的货,还请他喝了顿酒。”

  “那顿酒上,老头哭了。

  他说,王少爷,我这条命,和我这门手艺,往后就是你的了。”

  “如今他的作坊,靠我那批'滞销货'的银子续着火。

  他儿子,上个月开始,把祖传的硝方,一笔一笔默给我看。”

  “爹。”

  “等到有一天,王家用得上御兽皮料的时候...”

  “这九十两,买回来的是一整条,别家想都想不到的产业。”

  厢房里,王林没有说话。

  他端着茶,却没有喝。

  “再说顺水行。”

  王健竖起第二根手指:

  “钱四海卷款跑了,不假。我看走了眼,也认。”

  “可爹,您查过顺水行散了的那些伙计里...有个叫贺远舟的吗?”

  “顺水行的大管事。

  十二岁上船,跑了十年漕。

  从黑土县到府城,一路七十二个码头。

  哪个闸口的税吏姓什么,哪段水道枯水期吃水几尺,哪家力行的把头讲义气哪家黑心...全在他肚子里。”

  “钱四海跑的时候,把亏空全栽在了他头上。漕上的人都说,是他贺远舟监守自盗。”

  “官府拿了他,查了一个月,查明白是冤的,放了。”

  “可放出来,他也完了。漕上没人再敢用他,一身的本事,回家挑粪。”

  王健的声音,慢了下来:

  “我那八十两打水漂的时候,顺路,去看了他一趟。”

  “没提干股的事,没提一个钱字。”

  “就带了两坛酒,一只烧鸡。跟他说,漕上的事我打听过了,你是冤的。”

  “就这一句话。”

  “那个在官府大牢里没掉过泪的汉子...抱着酒坛子,哭得像个娃娃。”

  “他现在,在咱们城外的庄子上,帮我看着庄务。

  工钱,我从自己的月例里出。”

  “爹,等到有一天,集丰号的货,要走出黑土县的时候...”

  “那七十二个码头,就是现成的路。”

  “这八十两,买的是一张活地图。”

  两笔账,盘完了。

  厢房里,静了很久。

  王林端着那盏早就凉透的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喝完了,他把茶盏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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