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32节

  那猴子眼神毒,蹲在高处能望出去三四里地,专挑安稳的路线走,有半点风吹草动,提前就叫唤了。

  纵是当真撞上了凶兽,商队里还养着【铁脊豺】。

  那东西脊背上一排铁灰色的硬鬃竖着,打个哈切野狼都寒颤,又怎敢近身?

  罗影只需要缀在这车辙后头。

  既借了【瞭远猴】替他探的安稳路,又沾了那【铁脊豺】足以吓退野兽的气息。

  便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持自己的安稳。

  这是他给自己挣来的一条活路。

  只不过......

  路,是真难走。

  ......

  日头一寸一寸地爬高,又一寸一寸地偏西。

  山路坑洼,碎石硌脚,上坡一程接着一程。

  罗影那双磨得快露了趾头的草鞋,底子薄。

  每踩一块尖石,疼痛都直往脚心里钻。

  走着走着,他开始气喘。

  到后来,那喘息声粗得像破了的风箱。

  满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淌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他那两条腿,也和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越来越软。

  罗影撑着一块路边的石头,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

  他低头望着自己那双不住打颤的腿,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不对...

  我是庄稼人的孩子。

  庄稼人的孩子,打小在地里头摸爬滚打,身子骨,本不该这么差的。

  村里头跟我一般大的娃,哪个不是能挑能扛?

  怎么独独我,走这么点山路,就垮成了这副样子?”

  这个念头一起,三十年的前世记忆,混着今生这十四年的,一并涌了上来,在他脑子里头,翻江倒海。

  翻着翻着......

  他忽然就怔住了。

  他想起来了。

  这今生的十四年里。

  家里头,竟从没让他干过一次农活。

  一次都没有。

  他记起,小时候他也想帮忙。

  秋收的时候,他抱起一捆稻草,才走两步,那捆稻草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是他大哥罗川。

  罗川把那捆稻草往自己肩上一扛,瞪他一眼,沉闷开口:

  “影子,搁下。”

  “这粗活,我来。你回屋看书去。”

  他记起,有一回他爹腰还没伤,在饭桌上提了一句,说影子也大了,农忙的时候,能搭把手了。

  话音没落,就被罗川顶了回去。

  那个平日里闷头干活、不爱多言的大哥,把饭碗往桌上一搁,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让影子跟我干一样的活?”

  “那我这些年扛着,是为了啥?”

  他爹没接话。

  只是默默地,把旱烟点上,一口一口地抽,半边屋子都熏得发黄。

  那一日,他爹下地,忙到很晚很晚。

  月亮都上来了,才弓着腰,一步一挪,疲惫地回了家。

  罗影撑在那块石头上,喘着粗气。

  他那双眼睛里,没来由地就漫上了一层雾气。

  随即...

  一颗...

  两颗...

  顺着他那满是汗的脸,无声地滚了下来。

  不是因为苦。

  也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这一刻,他才懂了。

  他这副走两个时辰山路就垮掉的弱身子骨。

  不是他天生就弱。

  是他大哥罗川那一双手,那一副日渐压弯了的脊梁...

  替他,把该他干的活,一锄头一锄头地全扛了过去。

  是他爹那条直不起来的腰...

  替他,把该他流的汗,一晌午一晌午地,全淌干了。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他白净,他文弱。

  这身文弱,从来就不是他的。

  是这一家子,拿他们的腰,他们的肩,他们的汗,一点一点,给他换来的。

  好让他这双手能干干净净。

  能稳稳地去翻那些书,去走那条通往御兽师的路。

  他这副弱身子,原来是他们的爱,长在了他身上。

  罗影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这三十年的记忆醒过来,并没有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倒像是庄周做了一场梦,醒来时,多了些看人看事的眼力,可这颗心,还是罗影那颗心。

  正因为多了这双眼,他才头一回,把这个家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擦干了泪,重新挺直了腰。

  继续,埋头往前走。

  两个多时辰的路,很长。

  可又很短。

  因为他心里头,揣着个盼头,揣着个家。

  他知道,凭着识海里那本【万兽衍策】的本事,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正式踏进【县学】的门,成为一名受人敬仰的御兽师。

  到那时候。

  就轮到他,来给这个家,遮风挡雨了。

  这么想着,那两条灌了铅的腿,竟也添了几分气力。

  日头快落山的时候,罗影,终于进了稻花村。

  村东头,路过一户人家。

  那院子,比起左邻右舍那些个黄土夯好,茅草盖顶的破落屋子,格外体面。

  青砖的墙,黛瓦的顶,门口还立着两根石柱。

  是张乡老家。

  罗影本想从门前快步过去。

  可脚步刚迈出去,他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院墙里头,传出来一个声音。

  一个他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

  “张伯......租一个月的牛,就要一两银子?”

  是他大哥,罗川。

  那声音里头,压着一股子拼命往下摁的火气。

  ......

  院子里头。

  罗川立在那儿,两只手攥成了拳。

  张乡老半靠在一张藤椅上,怀里抱着一只毛色油亮的猫,懒洋洋地,眼皮都没怎么抬。

  他的声音,明明慢悠悠的,却透露着一股子尖酸:

  “川子啊,你可别血口喷人。”

  “我这价,标得明明白白。

  一两银子,三个月。

  二两银子,一年。

  我哪句话,多要过你一个铜板?”

  罗川蹙了蹙眉,又松开,尽量压着情绪:

  “张伯,三个月一两银,核算下来,一个月也就三百三十三文。”

  “我只租一个月。给你四百文。多给你了六十多文,还不成吗?”

  张乡老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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