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73节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呷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怎么,我们集丰号,如今连三十两银子都支不出来了?”

  翠花被他这一句,问得头垂得更低了。

  她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支得出。只是老爷前些日子才吩咐过……”

  “说少爷您这为商之道还没出师,银钱的进出,得仔细着些……”

  她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显然是怕极了。

  一边是当家的老爷,一边是自个儿伺候的少爷。

  这两头,哪一头她一个做丫鬟的都开罪不起。

  王健的脸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听老爷的,还是听我的?”

  他盯着翠花,一字一句:

  “我吩咐你的事,你如今是支使不动了?”

  翠花的肩膀一抖。

  王健看着她那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又缓了缓语气,半是哄,半是压:

  “怎么,还想不想我将来纳你做个妾室了?”

  翠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慌忙福了福身,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奴婢听少爷的!这就去!”

  说罢,她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转过身,提着裙角,小跑着往账房去了。

  厢房里重新静了下来。

  王健重新靠回椅子上,端着那杯凉茶慢慢品着。

  然而这一等,却有些久了。

  转瞬之间,一刻钟悄然而逝。

  取个钱罢了,怎么去了这半天还不见人影?

  王健的眉头渐渐拢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朝着门帘的方向扬声道:

  “翠花?死哪儿去了?取个钱,怎么这么磨?”

  吱呀。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扇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推门的动静不轻不重。

  可王健的心,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不对。

  翠花推门,从来都是轻手轻脚的,带着丫鬟特有的分寸。

  这推门的力道,这沉稳的脚步声……

  王健到了嘴边的那半句斥骂,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转过头。

  门口负手立着一个人。

  五十上下的年纪。

  一身石青色的绸缎长袍,身形微微发福。

  那张脸跟王健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比起王健脸上那点未脱稚气的精明,这张脸上是另一种东西。

  是常年在生意场上,大风大浪里熬出来的。

  沉,且威。

  一双眼睛不怒自威,正平平地落在王健的身上。

  集丰号的当家人。

  王健的父亲,王林。

  他的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缩着脸色煞白的翠花。

  不必问,也猜得到。

  这丫头八成是前脚刚迈出账房,后脚就撞上了来寻人的老爷。

  那三十两的事,瞒不住了。

  王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顿。

  随即,他便放下了茶杯。

  被撞破了,他脸上却没什么慌乱。

  方才那场跟翠花的拉扯,那点要瞒着家里的小心思,既然爹已经堵到了门口,那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他索性站直了身子,坦坦荡荡地,叫了一声:

  “爹。”

  王林没应。

  他迈步,慢慢踱进了屋。

  一步一步,踱得不疾不徐。

  他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顺手端起了翠花方才给王健续上的那杯热茶。

  他没喝。

  只是捏着那茶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在水面上的茶沫子。

  那撇茶沫子的动作慢悠悠的。

  王健认得这副做派。

  他爹但凡要拿大主意压人,从来不拍桌子。

  越是这么慢条斯理,越是要动真格的了。

  王健端起自己面前的凉茶,也呷了一口,神色如常。

  厢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伙计们隐约的吆喝声。

  良久。

  王林才搁下了茶盖,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

  “健儿。”

  “你说说看。”

  “三十两银子,是多大的一笔钱?”

  他没抬头,目光还落在那杯茶上。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

  王健却听得明白,他爹这是要跟他,好好算一笔账了。

  他不慌。

  这笔账,他在来的路上,早就替他爹,算过一遍了。

  他正要开口。

  “你不必急着答。”

  王林抬了抬手,把他的话截了回去。

  他这才缓缓地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头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你打小锦衣玉食,茶来伸手,饭来张口。”

  “你不当这个家,自然不知道这柴米油盐是个什么价。”

  他顿了顿,问道:

  “我问你。

  咱们城外头,那些个种地的庄户人家。

  一户,一年到头土里刨食,刨去吃喝,刨去种子农具,到了年根儿底下,能剩下几个钱?”

  这个数,王健张口就能答上来。

  三两。

  可他没答。

  他知道,他爹问这话,不是真要他答。

  是要借着这个数,往下铺他那套道理。

  他便由着他爹说。

  王林见他不接,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往下说。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王健面前晃了晃。

  “三两。”

  “年景好,三两。年景不好,一两都剩不下。”

  “再赶上个天灾人祸,非但剩不下,还得卖田,卖地,卖儿卖女。”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三十两,是这么一户庄稼人家十年的嚼裹。”

  “是人家一家老小,从牙缝里一文一文抠出来的,十年的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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