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诸位叔伯长辈,助我。”
堂内沉默了许久。
然后白青峰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白繁面前,伸出那只仅剩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起来。”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郑重。
“你是白家的家主,哪有一家之主给族人行这么大礼的道理。”
白繁直起身,看着这位断臂的二伯。
白青峰转过身,面对堂内所有人,举起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老夫白青峰,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白繁是白啸天老爷子的嫡孙,这座宅子是他夺回来的,白家的血仇是他报的,这个家主,他不当,谁当?谁要是不服,现在就站出来,老夫陪他说道说道。”
没有人站出来。
白岳第一个大声喊道:“我服,白繁是我兄弟,他当家主,我白岳第一个拥护!”
白文安静的点头。
“你说了算。”
白沫眼中含着泪光,却笑了。
“繁哥哥当家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他族人也纷纷站起身,拱手朝白繁行礼。
“拜见家主。”
白繁站在正堂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眼眶的热意压回去。
散会后白繁独自一人爬上了老槐树。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心情好的时候爬,心情不好的时候也爬。
他坐在最粗的那根枝丫上,背靠着树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林瑶不知何时出现在树下,仰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家之主,在树上干什么?”
“想事情。”
白繁低头看她。
“在想,要是爷爷还在,看到这些,应该会高兴。”
林瑶没有回答,只是纵身一跃,飘然落在他身旁的枝丫上。
“白家的事,也不能一个人扛着,要学着放手让族人去做。”
“好。”
“还有,你欠我的那场真正的婚礼,我可记着呢。”
白繁侧过头看着她,月光下,林瑶眉心的冰蓝细纹泛着淡淡的光晕,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记住了。”
他说,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第110章 归途偶遇
栖霞城的事了,白繁在林家又住了三日,便准备返回云华宗了。
临行前夜,白繁在正堂设了一桌家宴。
席间白青峰拍着他的肩膀,老眼中含着泪光却硬撑着不落下来。
“小繁,白家的事你不用担心,有二伯在,不会出岔子,你在宗门好好修炼,有空就回来看看。”
白岳在一旁灌了一大口酒,梗着脖子嚷嚷。
“小繁你放心,谁敢来白家找事,我白岳第一个冲上去揍他。”
白繁一一点头,最后看向白沫。
这个与他同年同月出生的堂妹只是笑了笑,轻声说道:“繁哥哥,家里有我陪着二伯,你放心。”
次日清晨,白繁和林瑶告别了白林两家的亲人,御起飞舟朝云华宗的方向飞去。
飞舟上,白繁站在船头,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百感交集。
林瑶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舍不得走?”
林瑶偏头看他。
“也不是舍不得。”
白繁反握住她的手。
“就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惆怅感。”
“你想回来随时可以。”
“嗯。”
白繁点了点头,将目光从栖霞城的方向收回来,望向云岚山的轮廓。
“走吧,回宗门。”
飞舟加速朝北飞去,栖霞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飞出约莫一个时辰后,飞舟经过落霞山脉与云岚山的交界地带,下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原始森林。
正在操控飞舟的林瑶忽然眉头一皱,飞舟的速度略微放缓了几分。
“前面有人。”她低声说。
白繁放开神识向前方探去,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山道上感应到了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
那身影的气息微弱而紊乱,几乎是凡人级别,但隐约间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飞舟从那人头顶掠过时,白繁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原本挺拔的身形如今佝偻如老翁,曾经代表着云华宗内门弟子身份的道袍被扒了个干净,只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短褐,满是泥泞和草屑。
头发乱如枯草,脸上灰一块白一块,嘴唇干裂出血,眼神空洞而涣散。
如果不是那张脸,白繁几乎认不出这个人。
赵阳。
曾经的玄霄峰亲传弟子,筑基中期的内门天才,赵家最大的靠山,如今变成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飞舟从他头顶掠过时,他下意识的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看清飞舟上的人影后,瞳孔骤然收缩。
“白繁?”
赵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着难以置信和一股压抑到极致才终于爆发的疯狂。
白繁目光平静的俯视着他。
他不知道赵阳被逐出宗门后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里。
多半是想要逃回栖霞城投奔赵家,却不知道赵家已经覆灭。
恨意与绝望之下,往日的算计和城府都化作了疯狂。
“白繁,你这个杂种。”
赵阳踉跄跌撞的往前扑了几步,捡起地上的石头朝飞舟砸去,石头连飞舟的边缘都没碰到就落了地。
他不在意,只是歇斯底里的吼叫着,那张曾经矜贵的面容扭曲得不像人样。
“你毁了我,你毁了赵家,我杀不了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有种你下来!有种你杀了我,你下来啊。”
他吼得撕心裂肺,青筋暴起,眼眶血红,这副模样白繁在赵有金脸上见过,绝望的尽头就是疯狂。
林瑶皱了皱眉,手指微微抬起,一道冰寒的灵力在指尖凝聚。
白繁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道上。
白繁一步步走向赵阳,步履平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阳见他靠近,反而愣住了。
短暂的怔仲之后,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般嘶吼着扑上来,抡起拳头就要砸白繁的脸。
可他忘了自己的修为已经被废,丹田气海空空如也,连炼气一重的力气都没有。
白繁甚至没有动用灵力,反手一巴掌扇在赵阳脸上。
这一掌力道极有分寸,不至于打死人,却将赵阳整个人扇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在道旁的碎石滩上。
赵阳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连牙齿都松动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都费力。
丹田被废之后,他体内的经脉尽断,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
白繁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赵阳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栖霞城第一次见到赵轩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赵轩意气风发,背靠赵家和赵阳这两座大山,在栖霞城横着走,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
如今风水轮流转,赵家倒了,赵阳废了,赵轩缩在云华宗外门不敢出头。
天道好轮回。
赵阳艰难的抬起头,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繁。
“动手啊,杀了我。”
白繁没有动手。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赵阳一眼,只是转身朝飞舟走去。
“杀了我,你他妈杀了我,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我发誓,我发了心魔血誓了,反正我已经是废人了,没什么可顾忌的了,白繁!白繁!你回来!杀了我。”
赵阳的嘶吼一声比一声凄厉,叫到最后都破了音,只剩下沙哑的呜咽。
白繁站住了脚,没有回头。
“宗门已经对你进行了处罚,你的修为废了,赵家倒了,赵有金和赵天睿被关进宗门大牢,赵轩被宗门警告,赵家所有家产已经归还白家,你活着,不会有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不必杀一个废人。”
白繁说完,迈开脚步,再不回头。
赵阳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歇斯底里,最终被山风吹散。
白繁回到飞舟上,林瑶重新启动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