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补，反而显得你之前是在故意留一手。等他们主动来问你了，你再拿出来，效果会好得多。”
白繁点了点头，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大概过了七八天，红月又派人来传唤他了。
这一次，红月没在他的石室里见他，而是把他带到了城西一座比之前更偏僻的小院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的干干净净，显然不是普通弟子能来的地方。
走进正堂，红月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
她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周身的气息收敛的极好，但白繁还是能感觉到，这家伙的修为至少是结丹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白凡，这位是血灵道人，教内负责血池药液炼制的长老。”红月开口介绍。
白繁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躬身行礼。
“弟子白凡，见过血灵长老。”
血灵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说：“你那份改进药方的方案，我看过了。”
白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等着。
“有些想法确实不错。”
血灵道人继续说。
“尤其是关于赤血灵芝的替换方案，思路很巧妙，不过你那份方案里没有写明具体的配比比例，是故意留了一手，还是你自己也没把握？”
白繁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因此不慌不忙的回答：“弟子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弟子查阅了一些古籍，找到了几种可能的配比方案，但因为没有实际试验过，不敢贸然写在方案里，怕误导了长老。”
血灵道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既然有这份心思，不如直接到我这边来帮忙，血池的炼制工作，正好缺一个懂炼药的帮手。”
白飞心里微微一跳，但面上没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看向红月，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红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的说：“血灵长老既然开口了，你就过去吧，好好做事，别给我丢人。”
白繁躬身应道：“弟子明白，多谢师尊栽培。”
血灵道人站起身来，朝红月点了点头，然后对白繁说：“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明天一早到城中心药材库找我，我会安排人带你熟悉血池那边的工作。”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院子，脚步无声无息，很快消失在门外。
白繁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向红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红月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怎么，舍不得走？”
“弟子是怕离开师尊后，没人给师尊炼丹了。”
白繁回答的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几分不舍。
红月摆了摆手。
“我这边不缺你一个炼药的，到了血灵长老那边好好干，他那边的资源比我这丰富得多，对你的炼药术提升也有好处。”
白繁再次躬身道谢，然后退出了院子。
回到自己的石室后，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下来，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
“血池那边的工作。”
这意味着他离那口血池的核心区域，又近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白繁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离开了内教居住区，来到了城中心的药材库。
血灵道人已经在药材库门口等着他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暗红色短打的杂役弟子。
看到白繁过来，他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客套话，直接转身带路。
白繁跟在后面，穿过药材库，走进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
台阶很长，弯弯绕绕，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灵石，散发出微弱的光。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白繁预想中要大得多的地下空间。
地面平整，四周的石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石室，有的堆满了药材，有的放着丹炉和炼药工具，还有几间石室的门紧紧关着，透过门缝能感觉到一股股微弱但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空气里一股子浓浓的药草味，里面还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血灵道人带着白繁走到最里面一间石室门口，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比普通石室大得多的房间。
正中央放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暗红色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和瓶瓶罐罐，有的装着粉末，有的装着液体，颜色各异，气味混杂。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工作间了。”
血灵道人说。
“血池的炼制工作比较复杂，你刚来，先熟悉一下流程和材料，等上手了再参与核心环节。”
白繁点了点头，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架子和器具，将每一件物品的位置和大致用途都记在心里。
血灵道人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杂役弟子带着他熟悉环境。
接下来的几天，白繁开始逐步接触血池炼制工作的各个环节。
他每天的任务说不上重，但也绝对不轻松。
他需要根据血灵道人的要求，提前准备好各种药材，按照不同的配比方案进行称重，研磨，混合，然后送入那些紧闭的石室中，由专门的弟子进行下一步处理。
在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些让他心头一紧的细节。
那些紧闭的石室，有的会传出微弱的呻吟声，有的会传出含糊不清的呓语，还有的直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响起的，像是金属刮擦石壁的刺耳声响。
白繁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只是低着头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石室里关着的，是人。
有一天，他正蹲在药材架前整理药材，一个负责运输的杂役弟子推着一辆推车从他面前经过，推车上放着几个用黑布盖住的笼子，笼子里隐约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和低低的呜咽。
那个杂役弟子看到白繁在看笼子，也只是面无表情的推着车走过去了，没有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停下来。
白繁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手里的药材，手上的动作没停，心跳却“咚咚”的漏了两拍。
他想起炉姐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血煞教那口血池，攒了恐怕不止几十年。
那些年复一年投入血池的血肉，那些被关在石室里的人，那些用来喂养血池的妖兽尸体和珍贵药材，全都在为那一个疯狂的念头服务。
而在那口血池最底层，那具沉睡的巨大阴影，那个被血煞教教主寄予厚望的化神之梦，如果真的被唤醒，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白繁不敢想，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止它。
当天晚上，白繁回到自己分配到的石室，关上门后，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炉姐，我今天看到的那些事，你有没有办法查清楚？”他在识海中问。
第197章 血灵道人的考验
炉姐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不用查，姐大概能猜到那些石室是干什么用的，血煞教一直在用人做实验，测试不同的药材配比和炼制手法对人体气血的影响。”
白繁的拳头攥紧，又缓缓松开。
“那些被关在石室里的人，还能救出来吗？”他问道。
炉姐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片刻后，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白繁，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现在的身份，还不能做那些超出你现在职责范围的事。”
白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知道炉姐说得对。
他现在只是一名刚被调到血池区域的普通炼丹弟子，身上的责任是炼药，而不是救人。
如果他因为一时冲动暴露了身份，血煞教就会立刻警觉起来，这大半年以来的辛苦布局，所有的努力全都会前功尽弃。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我暂时还动不了他们。”
白繁在血池那边干了快半个月，渐渐摸清了这摊活儿的门道。
每天天不亮他就得爬起来，先去药材库领当天要用的材料，搬回自己的石室，按照血灵道人给的清单，一份一份的称重、研磨、配比。
配好的药粉送到隔壁几间专门的炼制室，由几个资历更老的弟子负责熬煮，熬出来的汤药再送到血池边缘，由专人倒入那口巨大的血池中。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分工明确，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盯着，偶尔会有血灵道人的亲信弟子过来抽查，但大部分时候大家各忙各的，没人会多管别人的闲事。
白繁乐得清静。
他每天埋头干活，不多说话，也不乱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老实本分、只会埋头干活的底层炼药弟子形象。
他注意到，血池那边的防御比外围的普通区域要严密得多。
光是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口就有三道关卡，每一道都有至少两个筑基后期的守卫把守，最里面那道关卡甚至还有一个结丹初期的修士坐镇。
而那道禁制，就是白繁上次夜探时差点触发的那个。
他现在虽然能进入血池外围区域工作，但真正核心的区域，那些关着人的石室，以及那道禁制后面的地方，他还没有权限靠近。
白繁不急。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赢得信任，让血灵道人觉得他可用、可靠、不会惹麻烦。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那天下午，白繁正蹲在药材架前整理一批刚送来的赤血灵芝，一个穿着暗红短打的杂役弟子匆匆跑过来，说血灵道人让他去一趟。
白繁放下手里的药材，跟着那杂役弟子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一间比普通石室大得多的房间里。
血灵道人正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几株品相不太好的药材，旁边还有一只小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看到白繁进来，血灵道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去。
白繁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看那几株药材，又看了看那只碗里的液体，等着血灵道人开口。
“这几株赤血灵芝品相一般，年份也不太够。”
血灵道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用了几种不同的处理方法，效果都不太理想，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发挥出更好的药效。”
白繁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拿起一株赤血灵芝，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捏了捏菌盖边缘的质地，感受了一下它的干燥程度和纹理走向，然后放下，又拿起另一株，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血灵道人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白繁放下最后一株赤血灵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炉姐之前给他讲过的一些炼药要诀，然后开口道：“这几株赤血灵芝年份在三百到四百年之间，品质确实不算上乘，但如果用灵泉水浸泡一个时辰，再配合少量雪参粉末进行中和，应该能弥补一些药力不足的问题。”
血灵道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白繁继续说道：“浸泡的时候，水温不能太高，最好用微温的灵泉水，保持恒温，时间控制在半个时辰到一炷香之间，泡太久反而会让药力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