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重新贴在额头上，又将那份药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理解，而是先把所有的药材名称、年份要求和处理手法都记在心里，然后才睁开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忍不住在识海中唤了一声：“炉姐。”
造化炉安静了片刻。
器灵已经沉睡了好一段时间了，白繁也不知道她到底醒了没有。
但今天这件事太大了，他必须得问个清楚。
“嗯？”
一道慵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吵什么吵，姐睡得正香呢。”
白繁心里一喜。
“你醒了？”
“早醒了。”
器灵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那些破事儿姐都看在眼里，就是懒得说话而已，说吧，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白繁把那份药方的内容大致转述了一遍，然后问道：“这玩意儿到底靠不靠谱？真能让元婴修士突破到化神？”
器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把玉简贴在你额头上，姐自己看。”
白繁照做了。
片刻后，器灵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有意思，这方子确实有点门道。”
“能成？”
“理论上是能成的。”
器灵的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谨慎。
“这份药方的核心思路，是用海量的气血之力强行冲刷修士的经脉和丹田，把元婴期的瓶颈给硬生生撑开，如果材料充足，过程顺利，确实有可能让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突破到化神期。”
白繁听完，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血池里那些气血就是在为这个准备的？”
“没错。”
器灵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血煞教那口血池，攒了恐怕不止几十年，那些气血之力加在一起，足够把一头猪硬生生推成化神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份药方有个致命的问题。”
器灵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它太粗暴了，强行灌注气血冲击瓶颈，等于把修士的身体当成了一个容器，用高压往里面灌水，水是灌进去了，但容器能不能撑得住，就看运气了。”
白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成功率很低？”
“不是成功率低的问题。”
器灵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屑。
“是成功率几乎为零，强行冲击化神，需要的力量太庞大了，普通元婴修士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那种强度的气血冲刷，十有八九会在突破的过程中经脉尽断，丹田崩溃，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白繁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血煞教搞这么大动静，就是在赌？”
“赌？赌徒至少还知道自己赌的是什么。”
器灵嗤笑一声。
“我看血煞教那个教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这份方子能帮他突破到化神，却不知道这份方子本身就是个陷阱。如果真按这方子来，他必死无疑。”
白繁沉默了片刻，心中念头急转。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他能在血池的炼制过程中，悄悄的改动一下药方，让那股气血之力在冲刷经脉时变得更加温和、更加可控，甚至让那份药方彻底的失效呢？
“炉姐，如果我想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改动这份药方的炼制过程，让它的效果打折扣，你能帮我吗？”
器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听出白繁话里的意思，改动药方只是第一步，后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她没有劝他，只是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你倒是会支使人，行吧，姐帮你看着，出了事别哭就行。”
白繁把玉简收好，心里有了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见红月，告诉她他已经看完了那份药方，并且愿意尝试改进它。
红月正坐在石室里喝茶，看到白繁进来，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
“看完了？”
“看完了。”
白繁点了点头。
“弟子有一些想法，想跟师尊汇报。”
红月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她示意白繁坐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白繁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心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器灵已经把那份药方的利弊分析得很清楚了，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分析转换成对方能接受的说法。
“这份药方，弟子的感受是确实有独到之处。”
他斟酌着措辞。
“但弟子也发现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哦？说说看。”
红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第一，药方里有一味主药叫做赤血灵芝，年份要求是五百年以上。”
白繁没有停顿，直接说出了第一个问题。
“但弟子在血煞城的药材库里见过几株赤血灵芝，品质都不算太好，年份也不足，如果用品质不够的材料代替，药效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导致整个炼制过程功亏一篑。”
红月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炼制过程的火候控制太粗糙了。”
白繁继续说道。
“方子里只说了大火熬炼和小火慢炖，但具体的温度、时间、转火的时机都没有明确标注，不同的药材对温度的要求不一样，如果全程都用同一种火候，有些药材的药力还没完全释放出来就被烧坏了，有些则根本没能被有效提取。”
红月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你能把这些细节补上？”
白繁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然后说道：“弟子不敢说一定能补上，但弟子愿意试。”
红月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看着白繁，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开口道：“你先回去，把你想改进的地方写一份详细的方案出来，我要看看。”
白繁应了一声，站起身退出了石室。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他立刻关上门，取出一张空白的兽皮纸，开始提笔撰写那份“改进方案”。
器灵在旁边时不时的指点几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但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他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把那份药方的每一个环节都分析了一遍。
哪些药材可以替换成更易得的材料，哪些步骤可以优化火候控制，哪些环节存在安全隐患需要调整。
他没有改动核心的原理，只是针对实际操作中的漏洞和风险提出了改进建议。
第196章 再进一步
白繁把那份写好的改进方案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啥明显的破绽后，才把它卷好塞进袖子里，推门去找红月。
红月接过兽皮纸，摊开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瞅了起来。
她看的很仔细，时不时皱一下眉，偶尔还会抬头看一眼白繁，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繁站在一旁，垂着手，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一直在留意她的反应。
差不多一炷香后，红月放下兽皮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问：“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回师尊，弟子花了些时间反复推敲，又请教了几位同门，才勉强整理出这些想法。”白繁回答的说，语气那叫一个谦虚谨慎。
红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把兽皮纸收进袖中，只扔下一句“你先回去，等我消息”，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白繁回到石室，关上门后，才长长吐了口浊气。
他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红月没有当场否定，说明那份方案至少在她看来是有价值的。
至于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就看血煞教内部那些真正懂行的人怎么看了。
接下来的日子，白繁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白天该炼丹炼丹，该做任务做任务，晚上则继续琢磨那份药方的细节。
炉姐偶尔会冒出来指点几句，语气依旧懒散，但每次都能切中要害。
“你那个方案里关于赤血灵芝的替换方案，写的不错，但还不够稳妥。”炉姐说。
白繁放下手里的药材，问：“怎么说？”
“你建议用三百年份的赤血灵芝配合百年份的雪参来替代五百年份的赤血灵芝，思路是对的，但你在方案里没有写明具体的配比比例，如果有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调配，出了问题，责任可就在你头上了。”
白繁想了想，觉得炉姐说的有道理。他确实留了一手，没把具体的配比写进去，但这份谨慎也可能会被解读为不专业。
“那我再补一份详细的配比说明？”他问。
“不急。”
炉姐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