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开始闭关了?”她问。
“嗯,明天一早。”白繁说。
林瑶没有多问,只是把长剑解下来靠在墙边,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白繁跟在她身后进了屋,看着她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卷古方,像是在翻阅什么,但动作并不快,更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我这次闭关,时间说不准,短的话十天半个月,长的话可能一两个月。”
林瑶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你们跟玄机阁的合作,我已经跟云霄老祖说过了,她说可以继续推进,药材采购跟情报交换按原定计划来,不会因为我不在就停下来。”
白繁继续的说下去。
“灵田那边有苏晓晓盯着,炼丹小组的事有师父带着,外务方面有苍溟老祖跟云绮掌门把关,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林瑶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但一直没有打断他。
白繁说完这些,又沉默了一会,然后补了一句:“我闭关的这段时间,你要是有什么急事要找我,可以让小白传话。”
林瑶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像是被他的话逗到了,但那弧度很快就平复下去,变成一种淡淡的,家常的认真。
“你安心闭关,别的事别操心。”
白繁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白繁就已经起来了。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把需要用到的丹药还有修炼物资一个个装进储物袋,又检查了一遍造化炉的状态,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晨光正从东方的天际线铺展开来,把整片绿洲染成了一层淡金色。
空气里带着露水跟草木混合的清冽气息,远处传来几声早起弟子的说话声跟脚步声,混着风吹过灵田时带起的沙沙声。
白繁走到绿洲西侧那片专门辟出来的闭关区域时,林瑶已经等在那了。
她今天没有佩剑,只是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的绾着,像是刚起来不久。
她站在石屋门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扇半掩的石门,然后开口说了五个字。
“我等你出来。”
白繁在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感觉温热的指尖在晨光中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推开那扇石门,迈步走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慢慢的合拢,将晨光隔绝在外。
石屋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宽敞一些,地面打磨的很平整,正中放着一个蒲团,旁边是一张小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清水跟一碟简单的干粮。
他走到蒲团前坐下,先将造化炉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在膝上,又将几瓶辅助丹药在身前摆开,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他没有立刻急着冲击瓶颈。
在血煞教那半年多的经历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在做任何大事之前,先花足够的时间把自己的身体和神识调整到最佳状态,而不是一开始就全力冲刺。
他先运转炼血术,让体内的气血在经脉中慢慢的流淌,一圈又一圈,逐渐的加速,将那些因为旅途劳顿和日常杂务而沉积下来的细微阻滞一个接一个的冲开。
然后他运转凝气诀,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与气血之力交汇融合,滋润着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肌肉跟骨骼。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白繁睁开眼睛,眸中的光芒已经恢复了清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调整到了近期的巅峰,经脉畅通,气血充盈,神识清明,正是冲击筑基后期的最佳时机。
他没有犹豫,从身前那排玉瓶中取出一颗归元造化丹丢进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又浩瀚的灵力在他体内炸开,如同一条被释放的江河,顺着经脉奔涌而去,冲刷着那些尚未完全打通的细微脉络。
白繁咬紧牙关,引导着那股灵力与自身的气血之力交汇融合,在丹田中形成一股越来越凝实的灵力漩涡。
他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筑基中期和后期之间的屏障正在一点一点的松动。
他继续运转炼血术,将体内的气血之力不断的灌注到丹田中,让那个灵力漩涡越转越快,越来越厚重,如同一颗正在积蓄能量的星辰,在黑暗中缓慢又坚定的膨胀。
时间在这间封闭的石屋中变得模糊不清。
白繁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是白天还是黑夜,是阴天还是晴天。
他只知道自己的神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敏锐,越来越凝实,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块,一点一点的逼近那道界限。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急于求成。
他有过太多次冲击失败的经验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自己身体的极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一次,他的准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充分,状态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稳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剩余的气血之力全部灌注到丹田中,同时将神识集中在那道正在剧烈波动的屏障上,引导着那股积蓄已久的力量朝着屏障的最薄弱处发起最后一击。
轰隆!
一声巨响在他体内炸开。
白繁只觉得整个丹田都剧烈的震颤了一下,然后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席卷而来,如同被堵塞已久的河道骤然贯通,浩瀚的灵力在他经脉中奔腾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向外延伸,穿透石屋的墙壁,覆盖了整片闭关区域,甚至触及到了远处绿洲中央议事大殿的轮廓。
筑基后期,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扎实的力量。
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在石屋里走了几步,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一切正常,才走到那扇紧闭的石门前,伸手推开了它。
外面的阳光带着一股暖融融的微热洒在他脸上,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他走出石屋时,看到青冥童子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他出来,老头儿站起身,随口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很好。”白繁答道,他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因为长时间打坐而折出的褶皱,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闭关的时候,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青冥童子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动静不大,玄机阁那边送了几次情报过来,都是些日常消息,天月门跟丹鼎门那边倒没什么大动作,不过灵溪宗跟幻月宗那边有人在暗中接触大夏的宗门。”
白繁一边往回走一边听青冥童子说这些事,心里一一记下。
阳光正从东方的天际线铺展开来,把整片绿洲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
灵田里的灵草苗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泽,几名早起的外门弟子正蹲在田埂上查看长势,远处的炼丹房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跟炉火燃烧时的轻微噼啪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宁,有条不紊。
第244章 暗处的箭
白繁出关的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他早上刚喝完那碗灵米粥,中午就有几拨人上门了。
先是玄机阁送来一份新的情报汇总,内容比之前更加详细,涵盖了大夏中部各宗门近期的动向和资源调配情况。
白繁坐在石室里看完那几枚玉简,又取出一卷空白兽皮纸,将其中一些关键信息抄录下来,然后让李文轩转交给苍溟老祖。
然后是西陵门的人。
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修,穿着西陵门标志性的青色长袍,态度恭敬,说奉门主之命送来一批药材,算是贺礼。
白繁没有推辞,收下后回了一封谢函,措辞客气而不过分热络。
到了下午,连青木谷的人都来了,送来的是一卷新的灵草种植图谱,据说是他们自己门内整理的最新版本。
白繁翻开看了几页,确实是好东西,里面有不少关于灵草搭配种植的技巧,比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要系统得多。
他把图谱收好,心里盘算着改天得去青木谷当面道个谢。
真正让白繁有些意外的,是傍晚时分的一场对话。
那时候他正蹲在灵田边上看那批新种下去的三阶灵草,旁边没有别人,只有暮色和微凉的晚风。
然后他的识海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主人,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是云梦。
她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白繁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能听出她话里偶尔露出的一丝正经。
“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在绿洲外围感知到一道不太对劲的气息,不是修士,更像是什么法器留下的痕迹,方向在东南角,离绿洲边界大约三四里的地方。”
白繁的动作没有停,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法器?”
“不好说,距离太远,又散得快,但那种气息我不陌生,以前在血煞教的时候,他们的一些暗哨用的就是类似的玩意。”
白繁放下了手里的草叶,目光落在远处暮色中那片略显模糊的绿洲边界上。
他没有多问云梦细节,只是让她继续留意那片区域的动静,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回了住处。
他没有直接去找云霄仙子,而是先去找了林瑶。
林瑶正在院子里擦拭那柄长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便放下剑问了一句:“怎么了?”
白繁把云梦感知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林瑶听完没有多问细节,只是把剑重新挂回腰间。
“你想去查?”
“嗯,明天一早我出去一趟,天黑前回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白繁就已经出了绿洲,朝着云梦提到的东南方向走去。
他没有御剑飞行,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就这么收敛气息沿着绿洲边缘的土路慢慢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早起散步的弟子,毫不起眼。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片地势略高的土坡上,从这里可以俯视大半个绿洲边缘区域。
他在土坡上蹲下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努力辨认着可能藏匿法器痕迹的位置。
云梦只能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具体的位置需要他亲自来确定。
他仔细搜索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在一片低矮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些异常。
地上的泥土有不正常的翻动痕迹,虽然被人重新踩平过,但仔细辨认的话还是能看出与周围自然形成的痕迹有所不同。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表层浮土,露出了下面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石片。
石片边缘打磨得很光滑,表面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不像是什么完整的法器,更像是某个大型法器上脱落的部件。
白繁拿起那块石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石片的材质不算特殊,但那几道纹路的走向和布局,他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玄机阁之前送来的几枚情报玉简,快速翻查了一遍,果然在其中一份关于血煞教残留势力的情报记录中,找到了类似的纹路描述。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先把那块石片收好,又将周围的泥土恢复原状,然后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返回了绿洲。
他回去之后没有声张,而是先去找了苍溟老祖。
苍溟老祖正在他的临时书房里批阅公文,看到白繁进来,放下手里的毛笔问了一句:“听说你早上出去了?”
“出去转了转,顺便发现了一点东西。”
白繁把那块石片放在桌上。
苍溟老祖拿起石片端详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