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石片,脸色比刚才郑重了几分:“如果老夫没看错,这上面的纹路确实是血煞教惯用的标记手法,不过这块石片本身不是法器,更像是某个更大法器上的部件。”
“弟子也这么想,如果是完整的法器,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脱落,掉在这种地方,要么是被故意拆下来的,要么就是在运输过程中不小心掉落的。”
苍溟老祖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开口道:“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声张,先让长老殿这边查一下,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再决定怎么处理。”
白繁点头应下,转身走出了书房。
接下来的几天,白繁没有再去那片土坡查看,也没有刻意调查这件事。
他按照自己的日常节奏继续炼丹、打理灵田、指导那五名炼丹小组的弟子,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在心里已经默默把那块石片的位置记了下来。
他有一种直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
果然,五天后,玄机阁送来了一份新的情报,内容不长,却让白繁的心沉了一下。
情报上说,天月门和丹鼎门最近联合向大夏皇室提交了一份申请,请求在八荒门绿洲外围设立一处联合巡查点,名义是“协助八荒门维护边境安定”,实际上是变相在八荒门家门口钉钉子。
白繁看完这份情报,放下玉简,在石室里坐了很久。
他知道天月门和丹鼎门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他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合法合规”的方式。
如果大夏皇室批准了这份申请,那八荒门的活动范围就会被限制在绿洲内部,进出都会受到天月门和丹鼎门的人监视,等于被人扼住了脖子。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云霄仙子。
云霄仙子正在议事大殿里查看一批新到的灵石账目,听了白繁带来的消息后,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你觉得皇室会批准吗?”
“不好说,如果只是天月门一家申请,皇室可能不会太在意,但如果丹鼎门也参与了,而且是以协助边境安定的名义,大夏皇室不一定会完全否决,毕竟八荒门确实是外来宗门,皇室对我们有所保留也是正常的。”
云霄仙子听完,沉吟了片刻。
“这事我会跟苍溟老祖和清虚真人商量一下,你先别急,等我们有了初步意见再通知你。”
白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了议事大殿。
他站在大殿外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绿洲边缘那道正在合拢的暮色,心里反复盘算着这件事。
天月门和丹鼎门这次的动作来得又快又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已经谋划了一段时间。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限制八荒门的发展空间,让八荒门在成长起来之前就被扼制住。
但白繁也注意到了一件事,玄机阁能这么及时的拿到这份情报,说明他们在皇室内部很可能有自己的眼线,这意味着玄机阁对八荒门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更积极一些。
当然,这份积极是建立在双方利益一致的基础上的,一旦利益出现分歧,玄机阁随时可能转向。
白繁回到住处时,林瑶已经回来了,他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林瑶听完后放下长剑,语气平静:“那你打算怎么做?”
“暂时什么都不做。”
白繁在她对面坐下来,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先看云霄老祖他们怎么决定,如果皇室真的批准了天月门和丹鼎门的申请,那就说明大夏皇室对我们八荒门的态度有所保留,到那时候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林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当天晚上,白繁又去了一趟绿洲东南角的那片土坡,借着夜色仔细观察了一遍周围的地形,确认没有新的痕迹出现,才转身返回。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他在回去的路上,开始认真考虑一个以前没有太重视的问题。
八荒门所在的这片绿洲,位置虽然偏僻,但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如果天月门和丹鼎门真的在绿洲外围设立联合巡查点,那八荒门的对外联络就会受到严格的限制,这对于一个正在发展初期的宗门来说,是相当致命的打击。
他需要提前想好应对方案,而不是等到木已成舟再做反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繁表面上一切如常,该修炼修炼,该炼丹炼丹,照常去青冥童子那边查看炼丹小组的进度,也照常每天去灵田转一圈。
但他每天晚上都会一个人走到绿洲边缘,站上一段时间,观察外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再转身回去。
第245章 回家
白繁站在灵田边,却觉得那股味道正在变淡。
灵草的长势没问题,灵脉的运转也没问题,问题的根源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站在田埂上,攥了一把土又松开,目光落在南面的天际线上。
“我还是得回去一趟。”他对林瑶说道。
林瑶靠着石桌,手指在剑鞘上缓缓摩挲,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得越久,白繁就越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不是反对,是担忧。
“你现在的名声,不光在大夏传开了,姬国那边也知道。”
林瑶眉头一皱。
“你前脚踏进姜国地界,后脚就可能被人认出来。”
“所以得换张脸。”
白繁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易容丹,在指尖转了转。
“炼气期的气息,散修的打扮,走偏僻的官道,不进大城,不跟任何宗门的人接触。”
林瑶看着那颗丹药,终于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云霄仙子是在第二天清晨得到的消息。
她没有像白繁预想的那样直接否决,而是站在议事大殿的门槛内,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繁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姬国那边,已经把九玄门搬进了云岚山。”她说。
白繁的眉心跳了一下。
“云岚山?云华宗的山门?”
“对,九玄门是姬国十二大宗门之一,在姬国排第三,他们占据了原来的云华宗主峰,改名叫玄云峰,另外几个姬国宗门也搬进了姜国,凌霄宗、玄清宗、镇岳宗的老山门,都被不同宗门占了。”
云霄仙子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卷宗。
白繁安静地听着,拳头却慢慢捏紧了。
“那些投降的宗门呢?”
“被赶到边缘地带了,部分弟子被迫并入姬国宗门,功法被收缴,传承被中断。不服从的,要么废了修为,要么……没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白繁能感觉到她藏在平淡语气底下的寒意。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云霄仙子转身看向他。
“你确定要去?”
“确定。”
“我不拦你。”
她说道。
“但我有一个要求:让云绫暗中跟你们一段。”
“不行。”
白繁摇了摇头。
“元婴修士的气息太扎眼了,我们伪装成炼气散修,如果身边跟着元婴修士的威压残留,反而更容易被人盯上。”
云霄仙子没有立刻反驳。
她当然知道白繁说的是对的,但让他就这样回去,她心里不踏实。
云霄仙子叹了一口气。
“好吧,尽快回来。”
“我尽量。”
白繁没有把话说死。
他转身走出大殿时,没有回头,步履比来时快了几分。
当天傍晚,他和林瑶换上了两身洗得发白的旧袍,服下易容丹,收敛了体内的灵力波动,将修为压制到炼气六重左右,连储物袋都换成了最普通的款式。
白繁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颧骨高出半分,肤色暗了一些,五官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林瑶的变化比他更彻底,原本清冷的面容变得圆润了些,气质也从那种生人勿近的孤高变成了普通女修的不起眼。
“走吧。”
白繁推开院门,率先走进了夜色。
他们没有走官道,没有走任何一条会留下灵力痕迹的路径,而是沿着荒芜平原最边缘的山脊线一路向东,再折向南。
风从北面灌过来,干燥又冷冽,带着沙土的气息。
他们白天赶路,夜晚就地歇脚,用最低级的遮息符掩盖痕迹,全程几乎没有动用筑基以上的灵力波动。
第三天傍晚,他们穿过了大夏与姜国的边界线。
那道边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哨塔,现在塔身上已经刻上了姬国某宗门的徽记,旁边还新增了一座小型警戒阵法。
白繁没有靠近,隔着三里地绕行了一个大圈,从更偏僻的山沟里翻了过去。
踏入姜国地界的瞬间,他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明显下降了一截。
不是那种自然的地貌变化,而是被人为抽取过的痕迹。那种感觉就像一大片土地被反复压榨过,灵脉枯竭后留下的干涩感,让他想起了血煞教那口血池耗尽之后的遗迹。
“这边的灵气被抽走不少。”
林瑶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姬国宗门搬过来之后,肯定要先收割一波资源,灵脉、矿脉、灵草,全是能直接变现的东西。”
白繁蹲下捏了一把土,土色发灰,灵气含量极低。
“这底下原本应该有一条小型灵脉,被人抽干了。”
他们没有在边境多做停留,继续向东前行。
他们每天都会刻意绕到散修聚集的地方,坐在茶棚边缘听那些散修聊天,从中拼凑出姜国如今的真实面貌。
第一个月,他们在落霞山脉外围的一个散修集市里听到了第一段有用的信息。
“九玄门那些人是真的狠,宗门被他们占了之后,他们把主峰上的灵脉重新梳理了一遍,截断了七条分支,全部并入了他们自己的阵法体系。”
“那其他宗门的弟子呢?”
“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要么并入姬国宗门,要么躲进了起来。”
说话的是两个散修,一个灰衣老者,一个中年人,看样子都是本土散修,对姬国的侵占显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白繁坐在角落里端着粗茶,听他们继续聊下去。
“凌霄宗的山门被一个叫玄空门的占了,玄清宗的山门被灵霄殿的人占了,那几个投降的宗门,灵溪宗和幻月宗算是运气好的,至少核心弟子没被赶尽杀绝。”
“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