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一眼丹炉标记的通道入口，青冥童子正从那边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卷刚拓印好的兽皮，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收获丰不丰厚，但至少不算失望。
就在这时，那条刻着剑痕的通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紧接着一声巨响从深处传来，像是什么重物轰然倒塌。
通道入口处的地面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白繁目光一凝，向那边靠近了几步。通道入口处没有烟尘冒出来，但那声巨响明显不是普通的动静，更像是某种结构性的崩塌。
果然，片刻后，一道身影从通道内踉跄着走了出来。
是神霄宗那名元婴修士，他的衣袍上沾着灰尘，神色也谈不上好看，但至少没有受什么重伤。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有两个是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其中一个的手臂以不正常的姿态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了，还有一个被同伴背在背上，昏迷不醒。
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从那条通道里出来时，目光冷冷的扫过周围其他人，然后快步朝着石碑方向走去，没有跟任何人交谈。
“看来那条路不好走。”
苏晓晓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白繁没有接话，但他注意到那名元婴修士走过石碑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碑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有在石碑前多停留，也没有跟八荒门的任何人说话。
接下来陆续有人从不同的通道中走出来。天月门的孟长老出来时神色也不太好，她的衣袍下摆撕裂了一道口子，虽然不算严重，但以她结丹期的修为来说，能让她衣袍破损的考核显然不会简单。
她身后跟着的弟子比进去时少了两人，还有几人的面色苍白，像是消耗不小。
丹鼎门的郑洪是最后一批从通道里出来的，他的表情看起来从容些，但白繁注意到他的衣袖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更像是某种药材的汁液。
“都出来了。”
青冥童子走到白繁身边，背着手望向石碑方向。
“通道口的禁制应该不会重复开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带着各自拿到的东西离开这里。”
白繁点了点头。
他知道青冥童子说得对，灵墟的外围区域已经探索得差不多了，更深处的区域要么无法通行，要么已经被先到的人搜刮过。
他们此行能拿到沉渊散人石塔里的三枚古丹和那片药田中的大量高品质灵草，再加上他从心境通道里得到的传承石盘，收获已经相当可观了。
他没有在石碑附近多做停留，招呼八荒门的人开始收拢队伍，沿着来时的路线向裂缝出口的方向移动。
走出青铜门所在的甬道后，周围的建筑又变回了那种熟悉的残破风格，脚下是断裂的石板和散落的瓦砾，空气里的灵气浓度也逐渐回落到灵墟外围的水平。
他们的脚步不紧不慢，队伍保持了松散的阵型，既不会过于密集惹人注目，也不会分散到难以照应的程度。
白繁一边走着一边默默盘点此行的收获。他有一种直觉，这块石盘虽然看不出用途，但它在他走出心境通道后越来越温热，像是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林瑶走在他身边，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拢的裂缝边缘，那片五彩霞光比他们刚来时已经淡了不少，边缘处正在缓慢的向内收缩，像是一张正在慢慢合拢的嘴。
“裂缝快要关闭了。”
她说道。
“差不多该走了。”
白繁没有回头。
他加速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其他人默契的跟在他的身后。
队伍穿过广场时，裂缝入口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那道空间裂缝正在从边缘向中心缓慢收缩，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芒剥落、消散。
白繁走到裂缝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灵墟。那些残破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
他没有多看，转回身，第一个迈步走进了裂缝。
眼前的光芒短暂的闪烁了一下，五彩流光的通道在他身边飞速掠过，然后光线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他落在外面的地面上时，脚下踏着的是灵墟外围那片熟悉的灰黄色沙土，空气里带着干燥的风和远处灵草的气息。
他站在裂缝外，等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裂缝中走出来。
苏晓晓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活了过来。
“总算是出来了，再不出来的话，我感觉都要被闷死了。”
白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持续收缩的裂缝上，裂缝边缘的五彩霞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从浓烈的彩色逐渐褪成灰白色，又变成浅淡的银灰，最后彻底消失。
第263章 归途有风
在裂缝闭合的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一瞬。
五彩霞光收束成一线，像一条被拉紧的丝线，在暮色中绷直了最后一瞬，然后“啪”的一声断裂，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灰黄色的沙土中。
白繁站在裂缝消失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那里原本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此刻已经恢复成一片平整的沙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那道通往灵墟的门从未存在过。
“这就没了？”
苏晓晓蹲在不远处，伸手在沙地上扒拉了几下，什么也没找着。
“没了。”
白繁收回目光，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沙尘。
“灵墟的入口本就是临时开启的，天运丹的力量用完，它就自己关上了。”
“那下次还会开吗？”苏晓晓抬起头问道。
“不知道。”
白繁摇了摇头，说得很坦诚。
“也许还会，也许不会，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云霄仙子和云绮他们也都出来了，几个人正汇聚在一起交谈什么。
看到白繁带着众人走过来，云绮先抬起了手示意他过去。
白繁加快脚步走到她们面前，把沉渊散人石塔里拿到的古丹和心境通道里得到的石盘简要汇报了一遍，又提了提药田的事。
云霄仙子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那三枚古丹，你打算怎么处理？”
“弟子想先研究一下，确认药性和成分后再决定用途。”
白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弟子怀疑那是五阶以上的丹药，有可能是六阶，但目前还不能确定。”
云霄仙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自己把握就好，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灵墟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你从那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已经有很多人看到了，他们不会当没发生过。”
白繁当然明白这一点。
神霄宗的杨长老亲眼看到他们从药田里满载而归，天月门的弟子也目睹了他们从石塔里带出东西的场面，还有那些零散的散修和小宗门的人，消息传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弟子明白。”
他点了点头。
“弟子会做好应对的准备。”
云霄仙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挥手示意众人就地休整，又吩咐苍溟老祖安排了几名弟子在外围警戒，然后转身走进了帐篷。
白繁没有立刻去休息，他在营地边缘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圆形石盘，放在膝上，借着暮色最后一缕余晖仔细端详。
石盘表面依然光滑如镜，在他指尖触及时浮起那一行字迹，然后很快消散。
他试着将神识探入其中，但石盘内部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的神识隔绝在外，既不抗拒也不接纳。
他收起石盘，拍了拍灵兽袋。
“小白，你感觉到这块石盘里有什么了吗？”
云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带着一丝少有的琢磨。
“有一点感觉，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这东西的材质和灵墟里的建筑很像，但它内部蕴含的东西又和灵墟本身不太一样，更像是一个种子。”
“种子？”
“嗯，就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现在看着平平无奇，但时机到了会发芽。不过到底是什么种子，我也说不好。”
白繁把石盘贴身收好，站起身走回营地。
营地里已经升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跳跃，将周围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林瑶也走了过来，在白繁身边坐下。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眉心的冰蓝细纹照得微微发亮。
不久后，八荒门的队伍开始分批撤离。
回到八荒门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绿洲里的灵草又长高了一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灵脉散发出的温润灵气。
弟子们已经听说了他们在灵墟的收获，不少人站在道路两侧伸头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好奇和兴奋溢于言表。
白繁没有多做停留，先回住处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洗去一路的风尘，然后去了青冥童子那边。
青冥童子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整理带回来的药田灵草样本，旁边摆着几枚刚拓印好的丹方残卷。
他见了白繁，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然后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灵草。
白繁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说道：“师父，那块石盘的事，弟子想再请教一下。”
青冥童子放下手里的灵草，擦了擦手，从袖中摸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把册子转过来摊在白繁面前。
那页纸上画着一个粗糙的图案，和他得到的那块石盘形状几乎一模一样，边缘标注着几个模糊的古字，笔画很浅，像是抄录者凭记忆临摹的。
“这是为师年轻时在一处旧书摊上淘到的杂记，里面记载了一些上古时期炼药师的见闻，其中有一段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青冥童子指着那一页缓缓说道。
“上古时期的一些大能会在传承之物中封存一缕本源感悟，留给后人，但那种感悟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它现在在你手里只是一块普通的石盘，但等你修为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它自然会向你敞开。”
白繁把册子上的图案和标注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记住之后才直起身。
“那临界点，大概在什么修为？”
“不好说。”
青冥童子摇了摇头。
“每个人的体质和修行路径不同，激活条件也不一样，不过以你现在的筑基后期修为来说，恐怕还不够，至少要到结丹之后才有可能。”
白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接下来的日子，白繁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整理灵墟收获上。
古丹的分析工作一直进展缓慢，他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尝试用神识探入丹体内部查看其结构，但每一次都被一层极其致密的药力外壳弹了回来。
那层外壳的硬度远超他此前接触过的任何丹药，仿佛不是由灵力构成的，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