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丹中期了？”他问道。
“嗯，比预想中顺利一些。”
林瑶放下茶杯，将长剑归鞘。
“冰髓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寒气炼化之后，经脉拓宽了不少。”
白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
他正准备起身去把今天炼好的几瓶丹药收进储物袋，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跑得又急又乱，不像是平时巡逻的弟子。
片刻后，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出现在院门口，他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才直起身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白、白师兄，出事了，巡狩堂的人在绿洲北面边境发现了几具尸体，是咱们八荒门的弟子，一共六人，全死了。”
白繁顿时脸色一变，连忙问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天还没黑透的时候，有一支巡逻小队换防时路过那片区域，闻到了血腥味，顺着找过去就看到了，不像是妖兽干的。”
白繁站起身，对林瑶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便跟着那个传讯弟子快步走出了院子。
白繁赶到北面边境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苍溟老祖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盏灵灯，正蹲在地上查看一具尸体。
旁边站着两个脸色发白的巡狩堂弟子，其中一个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吓到了。
白繁分开人群走过去，蹲在苍溟老祖身边，借着灵灯的光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
死者是个年轻男修，穿着八荒门外门弟子的制式灰袍，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已经没了神采。
他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撕裂的，而不是利刃切割。
白繁又检查了一下另外两具尸体，死法如出一辙，都是胸口或腹部的撕裂伤，伤口周围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像是被某种带着煞气的力量侵入过。
“这不是妖兽干的。”
白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妖兽咬伤不会留下这种煞气残留，是修士干的，而且下手的人修为不低，至少在结丹期以上。”
苍溟老祖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这六个人是今天下午换防时出发的，正常巡逻路线是沿着北面边界走一圈，大约两个时辰后回来，但他们没有按时归队，巡狩堂派人去找才发现已经死在了半路上。”
“巡逻路线是固定的吗？”白繁问道。
“固定路线，但不是每天都走同一条线，每周轮换一次。”
“那对方能这么快摸清我们的巡逻规律，说明他们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
白繁的目光扫过夜色中那片漆黑的荒原，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卷着沙土从地面掠过。
苍溟老祖站起身，对身边几个巡狩堂弟子吩咐道：“把尸体带回营地，通知其他宗门的人加强戒备，从明天起，所有巡逻小队至少五人一组，结丹修士带队。”
“是。”
几名弟子应声上前，小心的将六具尸体抬上担架运走。
白繁没有急着回去，他在那片发现尸体的区域又走了一圈，借着灵灯的光仔细查看了地面上的痕迹。
脚印很乱，有一部分是巡逻弟子留下的，另一部分则被刻意抹去过，但白繁还是在一片沙土相对松软的地方找到了一组不太完整的脚印。
那组脚印比八荒门弟子的靴印要深一些，像是穿着某种重型靴子的人踩出来的，方向是从北面往南，说明对方是从荒原深处过来的，杀人之后又沿原路返回了。
“这估计是姬国和姜国那边的修士干的吧。”白繁低声说了一句。
苍溟老祖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那组脚印。
“有可能。”
苍溟老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如果真是姬国那边开始动手了，那这就只是个开始。”
白繁没有反驳。
他知道苍溟老祖说得对，灵墟之行后，姬国宗门必然会把八荒门列入重点关注的目标。
他们在灵墟里收获的东西足以让任何宗门眼红，而八荒门在大夏立足未稳，正是最容易下手的时候。
“弟子建议，从明天开始在北面边境增设一座常驻哨塔，配备预警阵法，每六天轮换一次值守人员，这样既能提前发现敌情，又不会让值守弟子因为长期驻守而放松警惕。”
苍溟老祖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这件事我来安排。”
白繁回到住处时，林瑶还在院子里等他。
看到他进门时的表情，她没有多问，只是起身走进屋里，片刻后端着一杯热茶走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是姬国那边的人？”她问道。
“应该是。”
白繁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但没有喝。
“手法很干净，六具尸体都是被一击毙命的，说明对方修为至少在结丹以上，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们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动手？”
“估计因为灵墟。”
白繁目光落在远处绿洲边缘那些昏黄的灵灯上。
“他们在灵墟里没占到便宜，现在想在我们家门口找回场子，杀几个巡狩堂弟子，既能试探我们的反应，又能让我们的人心生恐惧。”
林瑶没有接话，但白繁看到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八荒门就开始行动了。
苍溟老祖亲自带人在北面边境选了一处地势稍高的位置搭建哨塔，又让人在哨塔周围布设了一圈预警阵法。
塔身不高，只有六层，但视野足够开阔，站在顶层可以望见数里之外的动静。
第一批值守的弟子由一名结丹初期的长老带队，配了四名筑基期弟子，五人一组，轮流值守。
紧接着云霄仙子召集了各堂口的负责人开了个短会，明确了几条要求。
巡逻路线加密加密，从每天一次改成每天六次，早晚各一次，午后加一趟。
任何离开绿洲超过一炷香的弟子都必须在巡狩堂登记目的地和预计返回时间。
哨塔之间建立传讯符联动，一旦发现异常，半盏茶之内必须通知到另外两座哨塔。
然而姬国那边的动作并没有因为八荒门的加强戒备而停止。
六天后，绿洲东面边境再次发现尸体。
这次死了两个人，同样是巡狩堂的弟子，同样是胸口撕裂伤，煞气残留，手法如出一辙。
又过了四天，南面边境传来消息。
一支巡逻小队遭遇伏击，五个人死了六个，剩下两个虽然逃回来了，但都受了重伤，其中一个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苍溟老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这天傍晚，白繁来到议事大殿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云霄仙子坐在主位，脸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少见的冷意。
苍溟老祖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炭笔在北面、东面、南面六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叉。
“多出伤亡，说明他们不是小股散兵，是有组织在行动。”
苍溟老祖放下炭笔，转身看向在座众人。
“弟子有一个想法。”
白繁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伸手指了指那六个叉中间的位置。
“如果我们把六座哨塔之间的巡逻路线连成一条闭合的环线，任何一支巡逻队走在环线上，都能在遇到袭击时得到最近哨塔的支援。”
苍溟老祖顺着他的思路看了看地图，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但需要更多的人手。”
“人手不够，可以缩减巡逻队的规模，每队六个人，但配给更高阶的传讯符和示警法器，不求正面迎敌，只求在被袭击时能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云绮掌门开口接话。
“那就这么定，从明天开始调整巡逻方案，另外，所有离开绿洲执行任务的弟子，配发一枚示警符，一旦捏碎，附近所有哨塔和巡逻队都能收到信号。”
那天晚上，白繁没有立刻回住处，他先沿着绿洲的边界走了一圈，在每一座哨塔下都站了一会儿，确认值守的弟子状态正常，阵法运转平稳，才转身往回走。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和冷冽。
白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中注视着这片灯火通明的绿洲，耐心而沉默的等待着下一个机会。
第266章 边境之夜
白繁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他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床边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块圆形的石盘搁在膝盖上。
石盘还是老样子，光溜溜的面上啥也没有，那片来自灵墟深处的黑暗还安稳的睡着，只有他的神识盖上去的时候，才能隐约感觉到一丝超级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波动。
他把石盘收好，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八荒门的边境巡逻按着新方案跑了起来，伤亡果然再也没出现过。
但没一个人敢放松警惕，白繁也一样。
第九天晚上，白繁正在炼丹房里研究那枚古丹的药性结构，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过去开了门，就瞅见苍溟老祖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袍子下摆还沾着沙土。
“北面哨塔有动静。”
白繁二话不说就放下手里的药材，跟他出了门。
两人赶到北面哨塔时，顶层已经站着三个人。
值守的结丹长老正透过瞭望孔瞅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荒原，旁边两个弟子手里捏着传讯符，脸绷得紧紧的。
“什么情况？”
苍溟老祖走上顶层问道。
“一个时辰前，预警阵法响了两次，隔得很近，不是误报。”
结丹长老转过身来，指着北面一个方向。
“那个位置，有道灵力波动，很强，修为起码是结丹中期以上，而且不止一个人，但他们没靠近，就是在外围待了会儿就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