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繁走到瞭望孔前，顺着长老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那片荒原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微光，看不见任何人影，但白繁能感觉到空气里还留着一丝超级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人在那个位置待过一下。
“他们在试探咱们的反应。”
白繁收回目光，看向苍溟老祖。
“想知道咱们布了多强的防线，想搞清楚哪一段巡逻路线最薄弱。”
苍溟老祖没接话，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转身走下哨塔，带着那几个值守的弟子去检查阵法的布设情况了。
白繁没跟着下去。
他站在瞭望孔前又看了一会儿，直到远处那片灰白荒原的边上，有道超级细微的亮光一闪而过，像是什么人在转身的时候，袍子上的灵光被月光照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白繁记下了那个位置，转身走下了哨塔。
回到炼丹房，他没接着研究那枚古丹，而是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的兽皮纸，提笔开始画草图。
他把绿洲周围的地形，三座哨塔的位置，还有巡逻路线的走向都在纸上标了出来，又在那道亮光出现的位置旁边画了个圈，然后在圈旁边写了一个字：入。
他在“入”字下面画了条线，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草图看了老半天。
那不是姬国修士第一次靠近绿洲。
之前的每次袭击都是杀完人就撤，从来不逗留，也从来不试探。
但这次他们在预警阵法的边缘停下了，没动手，像是在确认阵法是不是真的有用。
这说明对面的策略在调整。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杀几个人就走，而是开始想摸清八荒门防线的全部布置。
一旦他们掌握了足够的规律，下一波袭击就不会只是小打小闹了。
白繁把那张草图折好塞进储物袋，熄了炼丹房的灯，走回住处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白繁把那张草图带到议事大殿，摊在桌上，把北面哨塔昨晚看到的异常情况，还有那道一闪而过的亮光，指给云霄仙子跟苍溟老祖看。
“弟子怀疑他们已经摸清了咱们的巡逻规律，接下来可能会搞点大动作。”
白繁指着地图上那片区域说道。
“如果我是对面的人，我不会直接冲哨塔，而是会选一个巡逻路线跟哨塔之间距离最远的点，用一小撮精锐快速的突破，打完就跑，这样咱们的人就算收到了信号，也很难在短时间里赶到增援。”
云霄仙子看完了那张草图，没马上表态，而是先看向了苍溟老祖。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说的对。”
苍溟老祖点了下头。
“对面那帮人前几次袭击选的都是巡逻路线的远端，说明他们确实在找漏洞。”
“那就在巡逻路线跟哨塔之间的最远端也加派暗哨。”
云霄仙子说道。
“别建塔，也别布什么大阵法，就派两个人，带好传讯符跟示警法器，提前埋伏在定好的位置，一旦发现敌人，第一时间传讯。”
当天下午，两批暗哨被悄悄的派了出去。
第一批两个人，修为都在筑基后期，由一个经验丰富的巡狩堂老弟子带队。
第二批三个人，也是一个老弟子带队。他们出发的时候没走正门，而是从绿洲侧面的一个隐蔽缺口出去的，连八荒门自己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暗哨派出去后的第四天晚上，白繁正在自个儿的炼丹房里研究那几枚古丹，忽然感觉到腰上的传讯符震了一下。
他拿起传讯符，一道很短的神念波动传进了他脑子里。
“北面暗哨发现目标，六个人，正在往南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白繁放下传讯符，快步的走出了炼丹房。
他穿过几座灵田中间的土路，到议事大殿的时候，云霄仙子跟苍溟老祖已经到了。
主位上坐着云霄仙子，云绮掌门站在旁边，苍溟老祖正在地图上标出暗哨传来的位置信息。
“他们正在靠近绿洲，但路线偏西。”
苍溟老祖抬起头来。
“不像是要直接冲哨塔，更像是想绕到咱们侧翼去。”
“说明他们确实在找防线的薄弱点。”
云霄仙子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但白繁注意到她的眼神沉下去了几分。
“传令下去，所有巡逻队按兵不动，不准主动出击。”
“那弟子可以去看看情况。”
白繁说。
“弟子有办法藏住气息，不会让对面发现的。”
云霄仙子没马上拒绝，也没马上同意。她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别靠太近，搞清楚他们的路线跟人数就赶紧撤回来。”
白繁领命，转身走出大殿，穿过绿洲边缘的灵田，在夜色里收敛了气息，朝着北面暗哨传回位置的方向快速的移动，每一步都落在沙土上几乎没啥声响。
他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在离绿洲几里外的一处低矮土坡后面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借着土坡挡着，往前看去。
月光下那六道身影正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慢慢的往前走，个个穿着深色袍子，脸看不清，但带头那人走路的姿势明显比其他人要从容的多。
白繁蹲在那儿，把那六个人的位置，行进方向，还有周围的地形全都记在心里，然后悄没声的退回了绿洲。
他回到议事大殿的时候，云霄仙子跟苍溟老祖都还在。他把自己看到的情况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包括对面的行进路线跟带头那人的特征。
“六个人，修为都在结丹期上下，走的是干涸河床，方向偏西。”
白繁在大殿中间站定。
“他们不是冲着哨塔去的，是想绕过哨塔，从西边摸进绿洲。”
云霄仙子听完，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夜色，然后转身说：“苍溟，你亲自带一队人从西边绕出去，在他们靠近前截住他们。”
苍溟老祖没多问，转身就走出了大殿。
白繁站在殿里没马上走，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夜色里慢慢的动着，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把八荒门的绿洲一点点的围起来。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那座刚建好没多久的哨塔在夜色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个不说话的哨兵。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风刮过荒原的呜呜声。
他想起了青冥童子之前说的那句话。
树大招风。
第267章 暗点
白繁几个人藏在隐秘处，一直等到那几道气息彻底脱离神识范围，这才直起身子。
他回到议事大殿的时候，云霄仙子正站在桌前，手指头点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
苍溟老祖已经走了，大殿里就剩下她跟云绮掌门。
“他们走了？”
云霄仙子没有抬头。
“撤了。”
白繁走到桌边，眼神也落在了她手指点着的位置上。
“行进方向确实是往西，绕开了哨塔，那个位置离绿洲西边的灵田不到八里，要是真让他们摸过去，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进到咱们腹地。”
云霄仙子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收回手。
“你说的对，他们不是在试探，是在给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她直起身子，眼神移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苍溟已经带人出去了，但光靠他一个，恐怕不够。”
白繁没接话。对面能派六个结丹修士来探路，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力量。
“弟子有个想法。”白繁说。
云霄仙子转头看他。
“六个人，结丹期，绕开哨塔，标准的先遣侦察路线，说明他们背后有个更大的据点，而且不会离绿洲太远，不然补给跟支援都跟不上。”
他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个圈，圈住了绿洲西北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
“弟子怀疑，他们在这儿藏了临时营地，甚至不止一个。荒原这地形太平坦了，几乎没啥天然的遮蔽物，要是我，肯定不会在地面上搭营地，而是选个合适的地方往下挖。只要挖出足够的空间，再布上隔绝阵法，就算是元婴修士用神识扫过去都很难发现。”
云霄仙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把握找到那个位置？”
“没百分百的把握，但弟子愿意去找。”白繁回答的很干脆。
“不过需要一个人带路。要是弟子一个人摸过去，万一被发现了，连个传消息的都没有。”
云霄仙子没有马上答应，眼神落在地图上那块被圈出来的区域，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让林瑶跟你去。她刚突破结丹中期没多久，寒冰功法在晚上的荒原上有天然优势，不容易被发现。”
白繁点头。
“弟子这就去找她。”
他转身走出大殿，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荒原干燥的气息。
他加快脚步穿过灵田间的土路，来到了林瑶的住处。
门已经开了。
白繁敲了两下，林瑶从里面拉开门，腰上已经挂好了长剑。
“云霄老祖传讯跟我说了，去探一探？”她问。
“嗯，现在出发。”
白繁点头。
“先往西北走一段，到了再看情况调整。”
林瑶没多问，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没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穿过绿洲西边的灵田，从一个隐蔽的缺口翻过外围的栅栏，踏进了夜色里的荒原。
离开绿洲范围后，周围变得特别安静。
白繁走在前面，神识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覆盖。云梦的神识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的笼罩了方圆好几里，每一处起伏的地形，每一块凸出来的岩石都进入了感知范围。
“前面三里外有条干涸的溪沟，沟底的土比周围要松软。”
云梦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要是那些人真在地下挖了空间，那种土质最容易下手。”
白繁稍微调整了下方向，朝着溪沟走去。林瑶跟在后面，脚步几乎没声音，两个人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两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