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跟咱们抢地盘呢，现在倒好，全给挤到一块来了。”
“因为敌人是同一个。”
白繁蹲在她旁边，也在看那些新冒出来的营帐。
“姬国一旦突破边境，倒霉的不只是我们八荒门，大夏所有宗门都会被影响，他们现在帮我们，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苏晓晓想了想。。。就没再说什么了。
荒芜平原确实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挤挤攘攘的。
从绿洲外围的高处看下去，四面八方都是营帐跟阵法的痕迹。
修士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过来，跟一条条小河似的，全流进这个坑里，慢慢的混成了一片乱七八糟又巨大的灵力场。
白繁站在一座哨塔顶层，数了数那些不同颜色的营帐和旗子，心里默默的估算着总人数。
至少上千人，元婴修士来了十几个，结丹更多，筑基和炼气的弟子更是密密麻麻，撒在整条防线的各个角落。这股力量要是放在姜国最牛逼的时候，足够掀翻任何一个宗门。
但跟姬国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他从哨塔上下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荒原上的风比白天更大，吹得营帐哗哗作响。
他回到绿洲里，穿过几座灵田中间的土路，走到议事大殿门口时，正好听见里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西荒国那边也回话了，说愿意出兵帮咱们。”
白繁站在门边没马上进去，隔着门缝看到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暗红甲胄的年轻修士，腰上挂着大夏皇室的令牌，正站在地图前比划着什么。
“西荒国出兵？”
云霄仙子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
“对，西荒国那边已经派了特使过来，说是愿意在大夏边境驻扎一支修士队伍，防止姬国从北面绕道偷袭。”
那年轻修士转过身，在桌上展开另一张地图。
“他们也门儿清，大夏要是被干趴下了，下一个就是他们自己。”
白繁等那年轻修士离开大殿，才推门走进去，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
那些新画上去的标记，差不多覆盖了整片荒芜平原跟它周边的所有通道。
云霄仙子还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西荒国出兵，是啥意思？”白繁问道。
“意思就是说，姬国的威胁已经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整个片区的大危机了。”
云霄仙子放下茶杯。
“如果只是大夏本土宗门联合，那只是一场边境摩擦，但西荒国一旦掺和进来，事情就升级了。”
“西荒国愿意出兵，是因为他们怕大夏被攻破之后，自己也会被波及。这份恐惧比任何联盟承诺都管用，但光靠害怕是撑不久的。。。如果姬国一直不动手，西荒国的人就会慢慢松懈下来。”
白繁点了下头。
他没再追问细节。他知道这些宏观层面的判断不用他来操心，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能管好的那部分事做好。
接下来的几天，荒芜平原上的人越来越多，营帐也越扎越密，物资储备，人员调配，阵法的衔接与配合，每一样都在急吼吼的干着。
白繁还是照常炼丹，他每天固定炼两炉，一炉是常规的疗伤和回复丹药，另一炉就根据前一天的战报反馈来调整配方。
有时候是驱毒丹，有时候是抗煞丹，还有时候是能暂时爆体能的燃血丹。
青冥童子也加入了丹药供应，老头儿带着那五个炼丹小组的弟子日夜倒班，一座丹炉接着一座丹炉的转，把炼好的丹药分装，标记，送到各个营地的丹药储备点。
这天下午，白繁正蹲在炼丹房门口整理一批刚出炉的凝血丹，老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那声音又闷又长，不像普通的警戒号令，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带着仪式感的宣告。
他放下手里的丹瓶站直身子，目光穿过灵田和营帐，落在绿洲南面的地平线上。
一道身影正从那里走来。
说是在“走”，其实不太对，因为那身影的速度很慢，他每一步落下，都有一种沉重到几乎停顿的节奏，就好像有啥看不见的东西压在他肩膀上似的，但那压力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他自己带出来的气场。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子的颜色接近晨雾，头发也是灰白色的，在风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给固定住了。
他背后没跟班，没旗子，也没传令的，就他一个人。。。从南面荒芜平原的尽头走来。
白繁远远看着那道身影，感觉到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压迫感。
那种压力不是冲着他来的，但就算隔着一整片绿洲，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不受控制的变轻变浅，就好像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把所有活物的气都给挤没了。
绿洲各处都响起了警戒的号令声，又急又短，跟之前那声悠长的号角完全相反。
第270章 天玄上人
苏晓晓从灵田那边跑过来，脸色发白，声音都紧了几分。
“白，白师弟，外面那个人是谁？”
白繁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确定那道身影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只知道，对方能只身一人出现在这，绝对不是来喝茶叙旧的。
云霄仙子的身影已经从议事大殿的方向升空，落在了绿洲南侧的哨塔前方。
她站在那，手按剑柄，衣袍在风中猎猎的卷，目光直直的落在那道正在走近的灰白色身影上。
那道身影在距离绿洲边界约莫一里处停了下来。
他就那么站在那，灰白色的长袍在荒原的风中纹丝不动，目光穿过那一里荒芜的距离，落在绿洲边缘那些列阵的修士身上，又慢慢的扫过更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跟旗帜。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一整里的距离，像一层扩大的涟漪，清晰的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天玄上人，姬国天玄门太上长老。”
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动手，是来传一句话。”
云霄仙子没有接话，但也没放下按在剑柄上的手。
天玄上人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平稳的近乎没有起伏。
“这片荒芜平原，姬国要了。”
“你们可以走，带着你们的宗门跟弟子，退回大夏腹地，我们不为难你们，不追，不杀。”
“如果不走，三个月后，姬国的修士大军会踏平这里，寸草不留。”
他说完这些话后，没等任何人的回应，只是看了一眼远处天际线上那些正在集合的遁光，又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步伐依然那么慢，每一步都沉稳的像在丈量土地。
灰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最后融入荒原尽头那片苍茫的灰黄中。
他身后的天地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风继续吹，营帐继续哗哗的响，远处灵田里的叶片还在轻轻的晃。
云霄仙子依然站在原地，手按剑柄，没有动。
白繁站在炼丹房门口，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不知不觉已经攥紧了，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的印子。
天玄上人的话在营地里传开的很快。
当天夜里，几乎每一座帐篷里都在议论，有人压低声音复述他那句“不走就踏平这里”，有人在猜他孤身一人来传话到底是为了示威还是有别的用意，还有人开始收拾自己储物袋里值钱的东西，像是在为某种可能的撤离做准备。
白繁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坐在自己的石室里，面前摊着那张荒芜平原的地图，目光落在绿洲的位置上，已经看了好久。
林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外面很乱。”
林瑶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
“有人在打包行李了。”
“多少人？”
“不多，十几个，都是散修跟小宗门临时调过来的人，八荒门自己的弟子一个都没动。”
白繁点了点头，依然没有抬头。
林瑶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他对面。过了一会，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地图的某个地方，停顿了一下。
“你担心三个月后真的会打起来？”
“不担心打起来，担心的是打起来之后，我们能不能守住。”
白繁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绿洲外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
“天玄上人元婴后期，姬国不止他一个元婴后期，至少还有两个，而大夏这边最强的也只是元婴中期巅峰，如果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拼尽全力也追不上这层差距。”
林瑶没说话，但她听到“三个月”这个时间限制时，眉头好像微微的动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给三个月？”她问。
白繁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合理的推测：“因为全面进攻需要准备时间。
调集修士，运送物资，布置阵法，协调调度，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
“但还有一个可能，他想要我们内部先乱。”
林瑶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在等消息发酵，等恐惧扩散，等我们内部有人提出撤退，等我们自己先吵起来。”
白繁垂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细密的线条上。
“他在赌大夏不会团结一致。”
接下来的几天，天玄上人那番话带来的影响果然像他推测的那样，开始发酵了。
起初只是零散的议论声，然后有人开始在营地里公开质疑八荒门的防守策略。
“我们凭什么要替八荒门守这片地盘？姬国要的是荒芜平原，又不是大夏腹地。”
“三个月时间，谁知道会不会提前动手？要是他们明天就打过来怎么办？”
“我听说八荒门在灵墟里捞了不少好处，但好处又不是我们大夏宗门独吞的，凭什么让咱们来给他们当垫背的？”
第一个公开站出来说话的，是大夏一个中型宗门的长老。
那人修为不低，是结丹中期的水平，平时在营地里也算有点威望。他在一次防务协调会议上站起来，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云霄道友，我不是要为难你，但你得给我们一个准话，如果三个月后姬国真的打过来，你们八荒门有没有足够的把握守住这片绿洲？”
云霄仙子的回答很简短。
“有。”
那长老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