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连连点头,也没刨根问底,伸手把他们身上的重包袱接过去扛在肩上,一路领着他们送回了住的院子。
白繁打了盆凉水抹了一把脸,换了身没沾灰的青布衫子,叫上林瑶,一并往议事大殿走。
云霄仙子正坐在殿上的大椅里翻看着玉简,听见门口有布鞋踩地的声音,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上下扫了个遍,见两人胳膊腿都全乎,身上没见血,这才把手里的玉简扣在桌上,开口问了句:“收成怎么样?”
白繁往前走了一步,把断天岭里头的事原原本本倒了一遍,重点说了天裂谷深处那头元婴大妖,还有那处雷火精魄叫人起走的旧痕迹,连带着路上挖到的草药和石头也报了个数。
他没吹自己多能打,也没提云梦暗地里出手把妖兽吓退的底细,就实打实的把看到的东西说清楚了。
云霄仙子听着,手里转着茶杯,半天没言语,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断天岭那个鬼地方,能囫囵个儿走出来就不容易了。还能划拉回来这么多物件,你们两个,长进了。”
第303章 淬骨洗髓
白繁和林瑶从议事大殿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
绿洲上的灵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把灵田里那些灵草叶片照得绿油油的,反着光。
远处营地那边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弟子们收了功回房,三三两两说着话,风里夹着草木清香,还有灵脉透出来的温润气,比断天岭那股子呛人的硫磺味强出不知道多少。
“先回去歇着,明天再说。”
林瑶丢下一句,转身就往自己住处走。
白繁应了一声,脚底下拐了个弯,没回屋,直奔炼丹房那边去了。
炼丹房里灯还亮着,青冥童子坐在个矮木凳上,面前摊着一堆碎药渣子,老头手里捏着根银针挑挑拣拣。
听到脚步声,他头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
“嗯,回来了。”
白繁在他对面蹲下身子,手伸进储物袋里掏了掏,把装紫雷草的玉盒摸出来放在桌上,接着又摸出紫电豹内丹、几块成色最好的雷纹石,还有水潭石室里抠出来的那块黑石头,挨个排开。
青冥童子把银针往桌沿上一搁,身子凑过来,一件一件的瞅。
他先把黑石头抓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浑浊的老眼里闪了闪。
“水灵精魄,上千年份的好东西,你从哪儿淘来的?”
“断天岭里头一个瀑布后面的石室里,估计是前人留下来的。”
青冥童子点点头,把黑石头放回桌上,又抓起紫电豹内丹翻看了两下,最后才揭开玉盒盖子,盯着里头十几株紫雷草看了半天。
“四阶紫雷草,年份虽然不算太老,但雷属性纯得很,这东西炼雷系丹药是顶好的引子。”
啪嗒一声合上盖子,他抬眼瞅着白繁。
“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白繁直截了当开口:
“师父,那张古方上的淬骨洗髓丹,您还记得吧?”
青冥童子哼了一声。
“当然记得,那方子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十遍,里头缺三味主药,其中一味就得是四阶以上的雷属性灵草,你拿回来这些紫雷草,正好凑得上,需要用五阶灵火,这个你在断天岭也弄到手了,就差最后一味。”
“什么?”
“洗骨花,四阶上品,主药,市面上根本买不着,我托玄机阁的人打听了快半年,大夏境内只有一处地方有传闻。”
“哪儿?”
“南疆,万毒谷外围的瘴气林里,那地方阴湿多瘴,常年毒雾弥漫,洗骨花就长在那种阴毒的烂泥里,跟一堆带毒的玩意儿混着长,采药的人十个进去能出来三个就不错了。”
白繁没立刻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青冥童子扫了他一眼,手摆了摆。
“你先别急,淬骨洗髓丹不是说你材料齐了就能开炉的,你现在金丹初期,神识和控火能力虽然比筑基那会儿强了一大截,但要炼五阶丹药,还差着一截火候。”
“差在哪儿?”
“差在你那颗金丹还没稳透。五色金丹刚凝成没几个月,五行道纹只亮了两道,火属性和水属性的,其他三道还暗着。炼五阶丹药要同时操控多种属性药液融合,光靠两道纹路撑着,费劲。”
白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
在断天岭被五阶灵火淬过之后,火属性纹路确实粗了一圈,水灵精魄也让水属性纹路亮了几分,可金木土三道纹路黑乎乎的,跟没睡醒一样。
“那我得把剩下三道也补齐了?”
“至少再补一道。”
青冥童子把银针塞进袖口,两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金木土,你看哪个方便就先补哪个,土属性最简单,找一条稳定的土灵脉,泡个十天半个月,吸收够了自然就能亮起来,木属性也不难,找个草木繁盛的大林子,借草木之气慢慢养,唯独金属性麻烦些,得去矿脉深处或者用金属性的天材地宝硬填,急不来。”
白繁在脑子里盘算。
绿洲底下那条上品灵脉带着土属性,跟云霄仙子打个招呼,借几天灵脉接口就行。木属性也现成,八荒门灵田越扩越大,草木气浓厚,天天在田里待着,自然能沾上。
“那我先补土和木,金最后再说。”
青冥童子点点头,拉开桌角的小抽屉,木板咯吱响了一声,他从里头摸出个小布袋扔过来。
“这个你拿着,里面是我前些日子收集的几种雷属性矿石粉末,你炼淬骨洗髓丹的时候掺进去,能提高成丹率。别舍不得用,这东西就是给那颗丹准备的。”
白繁接住布袋,手腕往下一沉,分量着实不轻。
他把袋子妥妥当当塞进储物袋,朝青冥童子弯了弯腰,转身推门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云霄仙子,借绿洲中央那条上品灵脉的接口。
云霄仙子没多问,定下每天申时到亥时给他用,别的时辰灵脉要供给各分脉炼丹房和浇灵田,腾不出来。
白繁应下,当天下午申时一到就坐在接口处,盘起腿,运转炼血术把灵气往身体里拽。
灵脉里的土属性灵气厚实得很,温温吞吞顺着经脉往丹田钻,金丹上那道黄纹慢慢有了光彩,一点一点的,从暗黄变得透亮。
他一连泡了整整十二天。
第十二天夜里,白繁走出灵脉接口,拍了拍衣角,金丹上那道土黄色纹路彻底亮起来了,虽然不如火纹水纹通透,好歹是稳稳当当立住了,在丹田里安安分分的转着,跟另外两道纹路连成一片。
木属性更不费事。他每天早晚各抽一个时辰,跑到灵田里打坐,不运功,就这么干坐着,由着田里那些草木清气往身上扑。
头几天身上没啥感觉,坐到第五天,金丹上那道青色纹路微微颤了颤,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他继续坐,坐到第八天傍晚,那道青纹刷地一下亮了。
纹路亮起来那天,白繁在灵田埂上坐了很久,等天彻底黑透了才拍拍屁股爬起来。
金丹上的五色纹路全亮了,在丹田里滴溜溜转着,五种颜色的光混在一块,流光溢彩,比早先闷头乱转好看多了。
他试着运了一圈灵力,经脉里头跑得飞快,比原先快了差不多一倍,神识往外一散,小半个绿洲全在眼皮底下,连灵田泥底下草根慢慢往外钻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几天,他重新把造化炉架起来,起火炼了一炉四阶上品丹,一炉就成了,品相完好。
接着他又试了一炉四阶极品,第二炉也顺顺当当出了丹,成色虽然差点意思,好歹没炸炉。
他捏着那颗热乎乎的丹药,把造化炉塞回储物袋,吐了口浊气。五阶丹药的事不急了,南疆万毒谷的洗骨花得早作打算。
他抬脚往苍溟老祖院子里走了一趟。
老祖正坐在石桌边上看一张南疆地形图,听完白繁的话,把图纸放下,抬头看着他。
“万毒谷?你要那地方干嘛?”
“找洗骨花。”
苍溟老祖皱紧眉头,手指头在桌上咚咚敲了两下。
“那地方不好进。万毒谷外围的瘴气林,常年弥漫剧毒雾气,金丹修士进去也得带足解毒丹药,还得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况且那地方是南疆魔道修士的老巢,咱们八荒门跟南疆那边没有交情,贸然过去容易惹麻烦。”
“弟子知道有风险,但洗骨花只有那里有。”
苍溟老祖半晌没吭声,伸手从桌上那卷地图里抽出一张画了标记的纸,递了过去。
第304章 南疆之行
“这是半年前玄机阁送来的南疆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处已知的瘴气薄弱点跟安全通道,你拿去用,但不急着动身,你现在缺的是把金丹彻底稳固,五色纹路虽然都亮了,根基还不扎实,再等一阵,等你修为稳在金丹初期巅峰再说。”
白繁接过地图,叠了两下,塞进怀里。
后头那些天,他上午蹲在炼丹房,翻那些烂羊皮古方,琢磨淬骨洗髓丹的配伍,下午去灵脉接口那块打坐,傍晚就溜达到灵田边上,蹲着看共生菌种长得怎么样。
天天这么过,丹田里那个金丹越转越稳当,上头五道颜色的纹路,原先忽明忽暗的,现在全亮堂了,一圈圈转着,不打架了。
这天傍晚,他拍着裤腿上的泥从灵田回来,走到院门口,林瑶在那站着呢。
她靠着门框,手里捏着张纸条,见他走过来,手一抬递给他。
“玄机阁刚送来的,南疆那边的探子回报,万毒谷外围最近冒出了一批洗骨花,品相不错,但当地魔道宗门的人已经盯上了,正在派人到处划拉。再不动手,可就毛都不剩了。”
白繁拿过来看了两眼,眉头拧起来了。他没说话,把纸折起来塞袖筒里,抬头瞅了瞅远处的天。天黑的快,东边那片黑压压的压过来,绿洲头顶上的灵灯光全给压暗了。
“那就动身吧。”
从八荒门去南疆,路远的很。
白繁跟林瑶御剑飞了三天,底下先是荒芜平原南边那片全是沙子的戈壁滩,寸草不生,接着又飞过大夏南边两个宗门的地盘,一路避开大城,修士多的坊市也绕着走,尽挑没人的荒山野岭钻。
到了第四天傍晚,脚底下的土变色了,黄土和碎石头没了,变成暗红暗红的黏泥巴,空气里一股子霉烂发潮的味儿,远处天边也从灰黄变成了一大片深绿。
“南疆到了。”
林瑶剑光一收,落在个土坡上。
白繁也跟着落下来,往前一瞅,全是树,密密麻麻挤在一块,黑绿黑绿的,跟堵大墙似的立在跟前。
树林子顶上飘着一层灰白雾气,不往上散,死死贴着树梢慢慢的滚,雾气偶尔散开个缝,能看见里头的树全长歪了,树杈子上缠着暗红的藤条,挂满了乱七八糟的野草。
空气黏糊糊的,又潮又臭,一股烂肉烂泥混在一起的味,直往鼻子里钻。
白繁从储物袋掏出两个解毒丸子,自己咽了一个,另一个递给林瑶。
这是在八荒门炼出来的三阶中品货,专门防瘴气和毒,吃一颗能顶六个时辰。
俩人照着玄机阁地图标的路往里钻。
入口是一蓬半人高的灌木,看着跟别处没两样,把灌木扒拉开,底下有条细窄的泥路,地上的草被踩烂了,七零八落的,老有人走。
“这条路是南疆本地采药人踩出来的,通向万毒谷外围的几处药材集散地,玄机阁的人说,走这条路能避开大部分毒虫还有瘴气最浓的区域。”
白繁把路线想了一遍,撩开步子走在前头。
进了林子天一下子黑透了,头顶的树叶子盖的死死的,没几道光能漏下来,地上全是烂树叶。
脚踩上去噗嗤噗嗤陷下去半寸,泥水混着烂叶子的烂臭味直往上冒。
林瑶跟在他后头半步远,手搭在剑柄上没松开,剑鞘上的蓝纹亮着冷光。
她身上寒气重,这种阴冷地方反倒碍不着她,周身的冷风一逼,那些潮乎乎的湿气全给顶开了。
走了得有两个时辰,周围全变了。
树越来越粗,粗的得几个人抱,树当间的空档全让灰白雾填满了,雾气死沉沉的凝在那,动都不动,跟锅死水一样。
脚底下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脖子,一脚踩实了,黑褐色的泥浆子就从树叶缝里冒出来,酸臭酸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