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林到了。”
白繁停了脚,回头看林瑶。
林瑶脸上没表情,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头扣紧了些。
林子里的雾带了股辛辣味,比外头更冲,吸一口,嗓子眼痒的直咳嗽。
他催动金丹,里头那道木纹亮了一下,青光浮在皮肉外头,薄薄一层,把瘴气死死隔在外面。
林瑶更干脆,寒气一放,雾气只要挨近她身边三尺,噼里啪啦全冻成细冰碴子掉在地上。
俩人接着往里走。
这片林子地势洼下去一大块,像个大坑,周围的毒雾湿气全往底下灌。
地上冒出不少黑绿黑绿的泥水坑,水皮上浮着一层油汪汪的亮光,偶尔咕嘟冒个泡破开,冲出一股恶臭。
“洗骨花一般就长在这水洼边上。”
白繁蹲下身子,扒开地上的草叶,看了看底下的泥。
那泥黑灰黑灰的,黏糊糊发亮,跟旁边的烂泥不一样。
他顺着这块泥往前挪了几步,在棵歪脖子老树根底下,真瞅见了一簇小白花。
花只有指甲盖大,花瓣细长卷着,白惨惨的,花蕊里头泛着点银光。
根扎在黑烂泥深处,粗壮的很,上面一圈一圈全是纹路,跟树年轮长在根上似的。
“洗骨花。”
他拿手把旁边的枯枝烂叶扒拉干净,看准了没毒虫藏着,掏出药铲子,沿着根边上的泥慢慢的挖。
他挖的细致,连泥带根弄出来五株整的。
边上几株没长开的小苗没动,把坑填平了,顺手抓了把驱虫药粉撒上,怕新泥味招虫子。
林瑶在后头站着,眼睛直瞅着四周。林子里的辣味浓了,边上的树干都看不太真切。
她眼神猛的一顿,停在前头。
“那边有动静。”
白繁手停了,跟着看过去。
左前边十几丈外,大雾深处,亮光闪了一下。
那是修士运灵气的光。
他慢慢站起来,铲子塞回袋里,右手扣了颗风雷丹在掌心。
雾里的光闪了三下,没了。
林子里静的吓人,跟着就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踩在烂泥上压得死轻,但白繁金丹的神识听的真真的。
过了五下心跳的工夫,第一个人拨开雾出来了。
是个穿暗绿短衫的中年汉子,瘦的皮包骨,颧骨老高,三角眼眯着,露着凶光。
腰里系着一堆瓶子罐子,反手拎着把蛇形短刀,身上的灵气阴森森的,一股子血腥甜味。
后头跟着出来三个穿绿袍的,腰上全挂着采药铲子竹篓。
最后是个个头高的女人,模样普通,眼神毒的狠,扫了一圈,死死盯在白繁腰上那个玉盒上,盒还没来得及收。
“两位道友。”
中年汉子先开口了,嗓子沙哑刺耳,尾音拖得老长。
“万毒谷外围这片地界,可是我们苍藤门的包场采药区,你们手里那点东西,按规矩,得全留下来归我们才行啊。”
第305章 狠狠教训一顿
白繁转头看了林瑶一眼,林瑶也正看过来。
对面那汉子瘦的跟竹竿一样,嘴皮子上下碰了碰,就想把洗骨花要走。这破林子里头连块烂石碑都没有,谁圈的地。
白繁把手里那颗风雷丹在指缝里头转了一圈,转的飞快,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林瑶前头,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的。
“这位道友,你说这地方是你们苍藤门的包场采药区,那行,你把地契拿出来我瞧瞧,盖了南疆哪个衙门大印的?还是说,你们苍藤门在这林子里立了碑、刻了字、布了界阵?一样都没有吧?”
中年汉子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声音沉下来,发干。
“外来人?嘴巴倒是利索,我苍藤门在南疆经营了上百年,这片瘴气林外围五里之内,一向是我们采药的去处,谁进来都得讲这个规矩,你们两个看着面生,又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跑到我们地盘上挖东西,不留下点什么,说不过去吧?”
后头那三个穿绿袍子的筑基修士脚下挪了挪,慢慢的分开,半圈围过来。
靠后头树边上还站着个高个女人,手抱在胸前,靠在树皮上,斜着眼瞅着,嘴角挂着笑,没动弹。
白繁叹了口气,扭头又看了看林瑶。
林瑶下巴点了下。她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一把抓在剑鞘当间。她每次要拔剑都这副架势,手先松一下,接着攥紧,拔出来才快。
“你要证据,那我也给你个说法。”
白繁转回脸,看着那个中年汉子,声音平平的。
“这片林子不属于任何宗门,我们来这里采药,没踏谁家的灵田,没掘谁家的祖坟。你说规矩,那我也有个规矩,谁先找到就是谁的,这五株洗骨花,是我们先挖的。”
“放屁。”
瘦竹竿脸上挂不住了,反手拔出一柄蛇形短刀,横在胸口,刀面上冒出来一层绿油油的暗光。
“给脸不要脸是吧?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老子最后说一遍,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不然……”
“不然怎样?”
白繁截住他的话头,站那没个正形,掌心里的风雷丹已经喀嚓一声捏碎了,药劲顺着手腕子的经脉一路烧上去,整条胳膊发烫。
“不然你打算把我们俩种在这林子里当花肥?”
话音还没落,人就冲出去了。
没打半点招呼。
白繁脚底下狠命一蹬,脚底下的烂泥噗的一声溅得老高,炸出好大一个泥坑,整个人像块大石头一样直直的砸向那瘦竹竿。
太快了,三个筑基修士眼睛都没眨过来,就觉得眼前刮过去一道青色的影子。
瘦竹竿好歹是个金丹中期,手底下有真功夫,手腕子一抖,蛇形短刀横着抹过来,绿油油的刀芒带着一股子臭气,奔着白繁脖子就切。
白繁没躲,右拳头上猛的爆出一团金光,直直的砸在刀身上。
铁骨丹和金刚丹两股药力全顶上来了,拳头外面裹了一层厚实的金光,硬生生砸在刀刃上,铛的一声大响,震得头顶上的烂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瘦竹竿虎口当场震开一道口子,刀差点飞出去,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撞的倒退了三步,靴子在烂泥地里硬生生犁出两条深沟。
他脸色一下子青了,左手飞快的往腰里摸,掏出来个绿瓷瓶子就要往地上砸。
那是腐骨瘴毒,苍藤门压箱底的烂招数,只要砸在地上,几丈之内全是毒烟,金丹底下的人闻着就倒。
可他手才抬到半空,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已经贴着他手腕子片过来了。
快的吓人。
林瑶拔剑没半点声响,剑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气,剑光掠过去,半空里都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痕。
瘦竹竿赶紧缩手,瓷瓶顺着指尖滑脱出去,还没摔在地上,林瑶随手一甩,一道剑气扎过去,瓷瓶当场炸裂,里面的毒雾被冻气一逼,瞬间冻成了绿色的冰碴子,稀里哗啦砸在泥地上。
“你?”
瘦竹竿又急又恼,手里的蛇形短刀横着扫过来,甩出一道半月形的绿芒,奔着林瑶切过去。
刀芒带着毒,路过的野草树叶沾着就发黑枯死,树干上也被划出一道焦黑的印子。
林瑶脚下一步没退,长剑往身前一竖,剑身前头立起来一面薄薄的冰镜子。
绿芒撞在冰镜上,嗤的一声响,冰镜上面立刻爬满了细碎的裂纹,到底没碎开。
林瑶顺着这股冲力往后退了半步,左手一翻,手掌心里托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冰莲花。
冰莲花嗖的飞出去,在半空里啪一声炸开,散成几十道蓝森森的寒芒,雨点一样往瘦竹竿身上扎。
瘦竹竿两只眼珠子一缩,短刀拼了命的挥起来,舞成一片绿光,大部分寒芒被他打飞了。
但还是有几道穿过去了,噗噗两声,扎进他的左肩膀和大腿上。
冷气顺着伤口钻进去,他整条左胳膊猛的僵住了,右腿上也结了层白霜,脚底下开始发飘,动弹不得。
这时候白繁已经贴到了他跟前。
白繁连铁棒都没拔,就两只拳头,上面金光乱窜,一拳接着一拳往瘦竹竿脸上和心口上招呼。
拳头沉的吓人,砸的空气嗡嗡响。
瘦竹竿只能咬着牙拿断刀挡,短刀上头已经裂开好几道缝。
他境界虽然是金丹中期,可白繁身上吃了三颗丹药,肉身硬的像铁块,拳头砸下来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砸到第七下的时候,只听喀嚓一声,蛇形短刀断成了两截,半截刀尖飞出去插在树上。
瘦竹竿脸白得像张纸,嘴角渗出血来。
他转身想跑,白繁手快的很,五指一把掐住他的手腕子,顺势狠狠一拧,瘦竹竿惨嚎一声,整条右胳膊被反扭到后背上,疼得满头青筋一根根凸出来。
那边林瑶也收手了,三个筑基修士全躺下了。她出手极干净,剑锋带着寒霜,一剑挑掉一个人的兵器,手腕一抖,剑脊拍在脖子或者背上。
三个绿袍修士,一个捂着冻僵的手腕子缩在烂树根底下发抖,一个被剑脊砸中后脑勺趴在泥里翻白眼,还有一个提着裤子想跑,被林瑶一道剑气把腰带割断了,裤子滑到膝盖,摔了个狗吃屎。
从动手到躺下,连半柱香的功夫都没用完。
白繁松开手,抬脚在瘦竹竿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把人一脚踹进了烂泥潭里。
瘦竹竿整个人陷在泥浆里,胳膊耷拉着,左肩膀结着冰碴子,浑身上下打着摆子,脸上糊满了黑泥和冷汗。
“你、你们……”
他撑着身子抬起头,那对三角眼里满是血丝,死死的瞪着。
“苍藤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繁蹲在泥坑边上的干爽处,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个水囊,拔开塞子,慢悠悠的倒水冲着拳头上的烂泥。
“苍藤门不会放过我,行啊,那你回去告诉你们门主,就说洗骨花是我们八荒门的人拿走的,想来找场子,尽管来南疆外面找我们,不过我劝你一句,来之前先打听打听八荒门是什么来头。”
瘦竹竿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直勾勾的。
八荒门这三个字,他在南疆听过不少回。大夏边境那边,硬顶着姬国两个元婴后期大能的狠角色,宗门里头元婴满地走,大夏皇室见了都得拱手客客气气的。
苍藤门在南疆这片地界也就是个二流帮派,掌门不过是个金丹后期,拿什么跟八荒门碰,怕是找上门连山头都爬不上去。
白繁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沫子,冲林瑶招了招手。
“走了。”
林瑶把长剑插回鞘里,走过来的时候,顺手在树根底下那三个筑基修士的竹篓子里掏了一把。
里头也就是些采药的铲子剪子、几块硬邦邦的干粮,还有几块碎灵石和半张破羊皮地图。
白繁瞅了一眼,没吭声。
林瑶拿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零碎,谁也挑不出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