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战先败。
此话仿若一盆冷水，瞬时让傅平澜恢复了清醒。
他明白，天刑所言，是对的。
古武之祖那个时代的祖境若是不死，岂能有后来者出头之日？
甚至于如果没有道祖出世，引起天运动荡，武道能否崛起，尚且要打上一个问号。
当局者迷，他被时空长河蒙蔽了双眼，被怒意冲昏了头，考虑事情太过片面。
“我与正初之间，他若不死，那死的必然是我。”
醒过神，傅平澜并未放弃此前的想法，面色中带着一丝沉肃，缓声开口：
“我终会亡于他手，还我双眼，让我回来领死，这是他告知我的未来，此战避无可避，如今我唯有先下手为强。”
“既如此，那便战！”
听闻傅平澜此言，天刑当即颔首，没有丝毫迟疑，眉间的血痕熠熠生辉：
“武道中人，争一口胸中血气，岂能避他人锋芒，修行本就逆流而上，无非你死我亡，这是当年你教我的。”
言罢，他再度抛出了一个疑问：“只是这寰宇大界的祖境，会愿意借道？”
“我跟在正初身边，终究还是有些收获的，借他的人情一用，应当不难。”
傅平澜微微颔首：“趁此机会，先将混沌海的那半成天运，收入掌中，如今那两成半的天运，正初或许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藏在了何处。”
…………
…………
仙域。
大仙界。
苍穹之上，九十九轮赤金大日被仙火凝成的锁链贯穿，侧方万千星辰罗列，宛若碎玉镶嵌于天空，灼热的仙光晕散入层层云海之间，映照出亿万琉璃色。
通体莹白的仙宫，倒悬于天际，飞檐角落悬着玉铃，于微风之中，轻轻摇晃，撞起空灵的回响。
殿内只盘坐着一道身影，周身弥漫着浓郁月华，遮蔽了身形样貌。
她垂首看着手中的传讯，若有所思。
“混沌海……”
第409章 因果线
浑沌海存世已久，诸道最初之时都曾打过其中天运的主意，但最终都是铩羽而归。
有道祖的那一重封印在，混沌海这半成天运，已成鸡肋。
即便在其中成祖，也无法从中脱身，甚至所得天运都无法福荫道统。
由于巨大的时间流速落差，其中很多变故，外界都无法及时得知，一旦发生意外，求援都来不及，吃力不讨好，只会白白损失战力。
最为关键的是，在其中死去的生灵，天运会被截留一部分，无法全部回流，这无疑代表了极大的风险。
因此包括仙盟武殿这般庞然大物在内，在经受了一部分损失后，也鲜少再派遣修士进入其中。
上一次仙盟中人进入混沌海，还要追溯到追捕赵庭仙之时，那已是百余年前的事了。
但是如今武殿突然有这般大的动作，不可不防。
就现在这般形势，无论武殿是去做什么，是否真的要对道祖动手，其中有何缘由，仙盟都不能坐视不理，任其顺风顺水的办成。
身披银白仙袍的女子沉吟片刻，抬手发出了一道传讯，调动了掌刑司的部分精锐，前往混沌海附近监察。
做好了安排，她再度抬手，打穿大宇宙，将一封传讯递入了寰宇大界。
【昊琰吾兄，武殿将入寰宇，欲借道入混沌海，诛杀道祖正初，收拢仅剩的半成天运，傅平澜亲携武道祖兵同行，战力非比寻常，兄长莫撄其锋，武殿此行所为，还劳兄长留心一二，若有异动，尽快回讯——妹月华拜上。】
活到今日的祖境，或多或少都与寰宇大界有些牵扯，他们的长辈同门，乃至后辈子弟，都曾在寰宇大界存在过，甚至于今时此刻，依旧存在。
只这一点，他们与寰宇大界就少不了接触。
如今的大宇宙，虽然道战在即，但仍旧有同道之人，而寰宇大界的生存环境，才是真正的恶劣到令人发指。
即便是祖境生灵，彼此之间亦是倾轧不绝，无时无刻不在明争暗斗。
他们没有自身的道统，能占据的顶天不过半成天运，大限一至，与寻常生灵没有半分差异，只能是魂飞魄散。
正因如此，寰宇大界虽然实力底蕴极强，但始终未曾与大宇宙全面开战。
寰宇大界，一百二十八座神府，瓜分了整个阴间，上次界关破碎，闯关的生灵不过占据了其中十之二三。
若是寰宇大界倾巢而出，如今的大宇宙，早已沦为一片炼狱，即便武祖以身补关，也无济于事。
相较于大宇宙的生灵而言，寰宇大界的那些行尸死魄，没有繁衍的能力，没有血脉作为纽带，加上记忆有缺，魂魄不全，天生情淡欲薄，任何关系，都难以稳固久持。
凡事仍有例外，偶尔有一些生灵记忆尚且未被完全抹去，亦或是执念太深，也会于寰宇大界转生之时，留下些许痕迹。
这些许蛛丝马迹，对于祖境而言，已经足以做出一些改变，比如挽回一个已经死去的亲朋眷属，虽然会有些性情大变，但终究是能寻回生前的几分影子。
发出了传讯后，月华仙祖心中稍定，眸光扫向仙域，落入了一方大界。
盘坐于星空的身影映入眼帘，扫了一眼楚政的气机波动后，月华仙祖微微一怔，有些许失色：
“如此之快就玄仙了？！这般悟性，果真非池中之物。”
即便对于楚政的天赋，已有些许了解，但此刻见其已入玄仙，还是让她止不住的感到讶异。
九阶，已身具道痕，在宇宙边荒这种顶级战场之中，战力也已算是中流砥柱，远非八阶真仙可比。
年不足二百，便已跨入九阶，太古时代，只怕都未曾出过这般妖孽，即便祖境转世重修，直接开启体内道种，也是远远不及。
月华微微蹙眉，开始重新审视楚政的价值所在，跨入九阶之后，这意义已截然不同，以楚政现在的实力增长速度，未必不能在道战开启之前，跨入时空领域。
即便楚政不走仙道，以他在炼炁一脉的天赋，作为如今太清道祖身陨之后的备选，也是完全足够。
施重恩以服其心，将来必然有大用，现在唯一的顾虑，便是楚政日后是否会脱离掌控……
念及此处，月华瞳中映出时空长河虚影，自浩浩荡荡的长河之中，扯出了楚政的因果线。
这一次，即便损耗一些本源，她也要仔细的看清，楚政的过去以及未来的一些可能存在的变数。
半晌过后，她敛去眼中的神光，眉心皱的更紧。
楚政因果线没有变动，一路走来的经历，清晰可见，一如既往，但与此前相比，她却总觉得仿若隔着一层轻纱，看不太真切，但细细感受之时，又仿若是错觉。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炼炁士修为增长，离不开历劫，这一次，为了防止意外，她还特意尝试去推演了楚政历劫的经过，但一切因果线，最终都指向了混沌海，有道祖的封印在，实在难以看清源头。
良久之后，月华仙祖收敛心中思绪，还是决定再观察一段时日，给楚政一些时间。
道战一时半会儿不会开启，应当还能有一段时间能留给楚政。
将目光移回楚政身上时，月华仙祖忽然间眉梢微挑，发现了一道逐渐靠近剑狮星域的身影：
“赵庭仙？好大的胆子……”
…………
…………
剑狮星域。
苍云界外。
楚政猛然睁开了双眼，望向远处星空，来人并未掩藏气机，光明正大。
看清来人面容，楚政神色微动，顿感惊异：
“赵前辈？！”
在苍云界见到赵庭仙，着实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仙盟此前对于赵庭仙的追剿尚且历历在目，在这个时间点，他突然回到苍云，楚政一时有些弄不清他的来意。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赵庭仙颔首，察觉到楚政身上的气机后，面色忽然一凝，脸上刚刚勾起的一抹笑意，僵在了嘴角。
玄仙？！
楚政居然跨入九境了！
若是他没记错，楚政还不到两百岁！
同样的年纪，他当年还在神婴徘徊。
第410章 坦白
“赵前辈，您为何会离开浑沌海？仙盟那面……”
看着眼前的赵庭仙，楚政眉心微皱，眼底深处神色复杂，不解之中带着一丝隐忧。
在大宇宙中遇到赵庭仙，与在混沌海之内遇见，那是两码事。
仙盟算是他如今暂时的安身之地，他本就身份尴尬，托庇于月华仙祖，如今才能有些安稳时日。
但赵庭仙的到来，很可能会打破这种现状。
“明知故问，如今混沌海岂有我容身……”
话至一半，赵庭仙神色微凝，带上了些许讶异：
“正初道君已几近一统混沌海，这件事，你不知道？”
“一统混沌海？”楚政微愣。
这些年，混沌海的化身至今还在古渡界内，安然无恙，也未曾前往其他世界，对于这万余年来混沌海中的变化，他并不太清楚。
“你竟不知……想来这通过拜神法塑造出来的怪物，与你没多少关联，应当是与道祖有关。”
短短几息，赵庭仙似是反应了过来，面露沉思。
武殿放出消息，他也有所耳闻，对于道祖之死，他本就不曾深信，如今倒是也不觉意外。
这正初道君的存在，肯定是与那道祖有关，至于楚政，在这其中或许只是起到了一个媒介的作用。
楚政按捺不住心中惊疑，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正初道君如今是何等修为了？”
“正初道君早已跻身时空领域之内，如今的实力，只怕已经更为恐怖，想来足以媲美万古神话之境的巨擘。”
对此，赵庭仙也有些不太确定，香火神灵的实力，很难准确评断，他也只能是大略估计。
闻言，楚政心神剧震，万古神话之境，若是待其将混沌海的天运尽数收入掌中，只怕成祖也是朝夕之间的事。
一时间，他心中喜忧参半，如今正初道君帮他挡劫，从这个角度来说，其修为自然是越强越好。
但正初道君好似强的有些太过分了。
“如今道祖未死，武殿已放出消息，全力搜寻正初道祖下落，想来不久便会有一场恶战。”
见楚政有些呆怔，赵庭仙沉声道：
“混沌海已不能呆了，之后我需借苍云界藏身，望道友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