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时的他相比,眼前的蚀日啼,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也失了锐气。
至于灵眼信息中传回的半祖,想来是因为失了天运加持,而导致境界下跌了。
“你竟认识我……你…何人?”
蚀日啼有些吃惊,说话依旧有些吃力,身形略显虚幻,能聚出这一缕残念,想来也是费了他极大的功夫。
“虚弥生临死前的记忆中,有你的脸。”
楚政解释了一句,沉声道:“你能再次显化神念,想来外界所说,你的头颅被镇压在这长廊之下的传言,是真的了。”
蚀日啼微微颔首,话语断断续续:
“我的头颅就……在下方,在这…长廊内,方能勉强…聚出一化身,躯干被镇…大仙界中心,四肢……天地四极,如今已经无法感应……”
楚政听着有些费力,运转修复面板,探手打出了一道本源之气,尝试修补这一道残缺神念。
蚀日啼眸光微亮,身躯瞬时凝实了许多,一声轻叹:
“后生可畏,你对本源之气的运用,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楚政并无寒暄之意,开门见山:
“你此前传音,要我寻正初,是何意?”
闻言,蚀日啼一声叹息:“正初曾说过,有朝一日,必会亲自放我出去,让我等着,直至今日,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我因察觉到虚弥生的气息而醒来,本以为是后人到此,未曾想居然会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了楚政身上,带着一丝疑问:
“虚弥生的祖血,应当在我蚀日一脉手中,当年我曾下过嘱托,有朝一日,若有机会,一定要带着虚弥生的祖血来大仙界,如今为何会在你体内?我蚀日一脉如何了?”
他神色有些许紧张,担心从楚政口中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此血是你蚀日一脉后裔亲手所赠,作为谢礼,蚀日一脉依旧在,改了姓,如今有祖境坐镇。”
楚政并未过多解释,问出了心中诸多疑惑:“你与正初是何关系?君煌以及云天机二人之名,你可曾听过?”
从方才的对话之中,可以看出,君煌以及云天机这二人,身份非比寻常。
“正初算是我的后辈,当年他初展峥嵘,因雪清之故,我曾帮过他不少,君煌是我弟子,云天机则是虚弥生亲传,继任了仙祖之位,我如今被镇压在此,就是因为云天机。”
果然如此。
楚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二人就是古仙之祖,与古武之祖。
听闻其名多年,他今日方才知晓其姓甚名谁。
仔细打量了一眼楚政后,蚀日啼神色愈发疑惑:“你身为炼炁士,又怎会在仙盟之中?云天机能放过你?正初如今何在,你能否联系上他?至少帮我问问,何时才能放我出去。”
他语调相当急迫,很想脱身。
“云天机早已死了多年了,我此前便已说了,正初已死,你被镇压多年,尚不知形势,如今只怕无人能帮你。”
楚政一阵摇头,蚀日啼脱离时代太久,只怕依旧活在太古。
为了避免一些无效的交流,楚政径直将现如今大宇宙的形势,以及他所知晓的部分信息,直接传入了蚀日啼的脑海之中。
“君煌怎能与云天机联手?!仙武结盟?这是欺师灭祖!寰宇大界为何还在?!”
良久之后,蚀日啼近乎咆哮一般开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喃喃自语:
“正初当年答应过我的,他会重新梳理阴阳,否则我怎会甘愿入网,帮他入寰宇扫清阻碍?!如今为何寰宇大界还在?只立下一道界关?这有何用?!我死后岂不是还要去寰宇?!那当初许诺,岂非都是放屁?!”
一瞬间,蚀日啼近乎崩溃,原本对于正初的信任,似在弹指之间崩塌,双目失神:
“都过去这般久了,天运依旧只有那么一小部分,岂能成事……”
半晌,他才渐渐平复下来,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坐在长廊边缘,神色彻底麻木。
他没有去怀疑这些消息的真伪,眼前这人,没有骗他的必要。
楚政略微沉吟,显出了真容,俯身开口:“正初虽死,但我或许可以想办法放你出去。”
蚀日啼抬眸,见到楚政的面容后,先是一惊,而后便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似是想通了什么,蓦然垂首低笑。
而后他再度抬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楚政,眼底微光暗涌,似是在权衡,低声道:
“凭你的修为,又能有何办法能放我出去?”
“我尽力一试,你若是想继续等正初,也可自便。”
闻言,楚政随口道了一句,径直向前行去,他已经开始期待焚心长廊的下一关了。
“等等。”
蚀日啼开口叫住了楚政,沉声道:
“你想知道什么?”
楚政回身,没有丝毫迟疑道:
“关于正初的一切,还有那个雪清,究竟是何人。”
只要能知晓正初的一些信息,他或许就能找到一部分可能遗失的记忆。
最能解释的通的缘由,道祖的转世就是他,但楚政始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他真是道祖转世,那么正初道君这一尊香火神的存在,便有些无法解释了。
道祖应当完全不需要依赖香火神这种手段才对。
第431章 太古秘辛
香火神灵道,制约太多。
作为曾经的香火神灵,楚政对此再清楚不过,这终究是左道,与正统的修行路,差的太多。
如果香火神灵道真的有用,当初他也不会斩道。
对于炼炁士而言,修为越深,所谓的香火神灵道便越是桎梏,只会带来麻烦。
若非有混沌海作为壁垒隔绝,楚政当初也不会选这条路。
“关于正初的一切……我想想该从何说起……”
蚀日啼眸光微散,沉思了片刻,方才开口:
“正初并非此世之人,而是上个纪元的人,早在开天之前的时代,这一点知晓的人应当不多。”
话落,他抬眼望向楚政,这种隐秘,寻常人听到,只怕都会有些发懵。
“这个我知道。”
楚政眉心微拢,追问道:“这个现如今大宇宙的人都知道了,出自武殿傅平澜之口,说点有用的。”
见他这般反应,蚀日啼一时有些失望,继续开口道:
“正初生于临仙界,他所行的炼炁法,以往从未出现过,因此很快便有了一定声名……”
“正初竟也是临仙界的人?!”
楚政顿感诧异,他未曾想到,正初居然也是生于如今的苍云界中的。
“不错,他与雪清是临仙界中一并闯出来的,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也是因为雪清。”
蚀日啼舒了口气,整理了一番思绪后,继续道:
“雪清是我自修行武道以来,所见过的武道天赋最为出众者,且道心极坚,初次见面,我便知晓,她将来必大有可为……”
说到此处,蚀日啼似是有些许感慨:“她几乎是天生为武道而生,万法皆通,常人钻研苦修百年千年的战技秘法,她朝夕之间可悟,修行之时从不为外物所扰,因此,她年仅九十七岁,便成了武圣,几乎可比承载天运的‘天运之子’。”
“她百岁那年,我想收她为弟子,但是被她拒了,她那时曾言,她走武道,不需以人为师,天地万物,自蕴其道,她也不愿走前人之路,因此作罢,后来我方才收了君煌为弟子。”
“正初在那时,同样展现了惊人之资,年不过百岁,便已成了天仙,云天机那时便已与他相识。”
蚀日啼话音微顿,望了一眼楚政:
“你既接受了虚弥生的一部分记忆,想来已经见过云天机了,当年为虚弥生敛尸之人,就是云天机。”
闻言,楚政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了那个少年的影子,虚弥生死的那年,云天机还只是个孩子。
“正初声名鹊起之初,各大古族都向其抛出了橄榄枝,许诺厚待,想将其收入族内,但最终都无功而返,甚至因为各种缘由,相继与正初结怨,一时间动荡四起。”
“成为导火索的,便是葬天宫。”
“葬天宫?”
听到这个名字,楚政一时来了些精神:“这是何地?”
在方才那段记忆之中,雪清的口中也提到了葬天宫这一个名字。
“葬天宫,据传是天运之主的葬地,内蕴乾坤,有诸多奇异之地,在那之中,有一定几率得到天运加持。”
“那时的天运划分,尚且不如现如今这般稳固,都掌握在各方古族的手中,而并非是以修行之道划分,若是某一位古祖逝去,其天运并不一定会被其族内之人承继,而是有可能会直接溃散,融入诸道之内。”
“葬天宫之内,有不少离散的天运,进入其中历练者,有些能获得不少的好处,甚至于成为‘天运之子’。”
“天运之子,在我那个时代,被人称为‘天子’,指的是尚未入祖,便已经有了半成天运在身的骄子,天运的宠儿,只要不半途夭折,进入祖境,便是板上钉钉。”
“这怎么可能?”
楚政大为不解:“祖境都难以长时间承载半成天运在身,未曾进入祖境,便有如此之多的天运相护,岂非会招来灾祸?”
蚀日啼微微一愣,幽幽开口:
“你口中所谓的天灾,以及炼炁士所谓的劫数,若是我所料不错,应当是在正初吞夺天运之后,才有的。”
“什么?!”
楚政一时怔住了,诧异道:“莫非太古时代的炼炁士,没有劫数这个东西?!”
“至少在正初成祖之前没有。”
蚀日啼摇了摇头:“在雪清的劝诫之下,他也曾安稳过一段时日,成为金仙后,他于武道祖庭闭关了数万载,直至成为混元金仙,也未见发生什么意外,那时还没有混沌海,你所谓的化身历劫,也并不存在,天运也一直掌握在各大古祖的手中,未曾外泄分毫,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劫数。”
“不说他们,就是我自己,杀虚弥生之时,也是半成有余的天运在身的,不过若是再多,我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这个消息,着实让楚政感到有些震惊。
原本他以为,炼炁士命途多舛,是修行之法所致,如今看来,倒并非是如此,而是正初闹得太过,方才引来了天运的反击。
转念一想,楚政又察觉到了不对,他最初时修行的大周天行炁总纲,是实打实的炼炁法,后来得到的万世真劫宝录,行功之法也是极为相似,想来可能是同源。
他前世所在,极有可能就是上个时代。
炼炁法需要历劫,这本就是大周天行炁总纲开篇之中便提醒过了的,若是没有先例,炼炁法中又怎会提这些。
还是说上个时代,与如今这个时代,天地环境法则不同,因此导致了差异?
楚政没有多想,将其暂且压到了脑后,将话题重新拉了回去:
“那葬天宫为何成了导火索?”
“葬天宫每次开启,时间不定,正初那一次与云天机同行,与他们一并进入其中的,还有诸多古族的半步天子,可结果最终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云天机以及正初二人。”
“葬天宫之中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晓,但这两人,都得到了大量的天运加持,自此修行速度更是一日千里,不免受到了诸多古族的怀疑,但那时正初已修成了一门隔绝天机的秘法,根本无从推演其下落,遁世修行了一段时日,云天机又有仙庭相护,此事便不了了之。”
“何为半步天子?”楚政疑惑道。
“在古族之中,为了尽量避免天运外流,一些古祖会在寿尽之前,将一部分天运分出,通过各种媒介,将这部分天运,锁在出色的后辈之上,助其修行,这些人,比不上真正的天子,但修行速度又异于寻常修士,所以被称为半步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