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
“赵公子说笑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在包厢内响起,令紧绷的气氛骤然一缓。
数道身影缓步踏入了包厢之中,为首之人,一身青衣,衣袂飘飘,不染尘埃,气质超然绝尘,正是虚梦寒。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容,那笑容温和,仿佛能融冰化雪,却又带着一种疏离感。
他的目光并未在赵青辰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楚政与雪清的身上,颔首打了声招呼,姿态优雅从容,仿佛眼前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我虚氏于大宇宙诸多古族之间,实在算不上什么。”
虚梦寒的声音温润,带着一丝自谦,却更显其底蕴的深不可测,他目光澄澈,带着真诚:“我虚梦寒此行,只是想与二位……交个朋友。”
朋友二字,从他口中说出,轻如鸿毛,但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青辰的心头。
他脸上神色微僵,面色微微泛白,他很快便明白了虚梦寒的意思。
这等于是把他卖了。
面色一阵青白后,赵青辰干笑一声:“那是我会错了意,当真是抱歉。”
说话间,他只觉喉间一片干涩,眼底溢出阴霾。
袁枫心中一松,虚梦寒何等身份?古祖血裔!
他口中的朋友,又岂是寻常?这显然是一种更高明的笼络手段,以退为进,将对方抬到与自己平等的位置,这远比直接的威逼有效得多。
如此看来,或许今日能平稳收场。
虚梦寒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在场大部分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话音未落,他修长的手指轻抬,一点纯粹到极致赤金仙辉,自她掌心缓缓浮现,悬于半空。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符,正是此前拍卖最后一件拍品《玄阳真解》!
赤金玉符静静悬浮,散发着璀璨的仙辉。
虚梦寒的目光扫过赵青辰,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后者瞬间如坠冰窟,冷汗涔涔而下。
他语气依旧温和:“此物,便当做是见面礼。顺便……”
她目光转向楚政和雪清,那浅淡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歉意:
“也为赵公子方才的唐突与失言,向二位……道个歉。”
嗡——
袁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见面礼?!道歉?!
虚梦寒竟然将这部仙经,当作见面礼送了出来?!替赵青辰道歉?
这姿态,放得何其之低,这诚意何其之重!
这简直是将楚政和雪清二人,捧到了一个连赵青辰都不及的位置!
然而,这看似慷慨无比,诚意十足的举动,落在袁枫眼中,却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部《玄阳真解》的原主,就是眼前这个被虚梦寒极力笼络,送上见面礼的人。
从楚政随手拿出这部仙经委托拍卖,到袁枫亲自封锁消息,层层保密。
知道这部仙经真正来源的,整个万宝楼除了最初接待楚政,已被他严令封口的袁羽之外,便再无第三人知晓。
他费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避免后续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
可现在……
虚梦寒竟然当着原主的面,将这部对方卖掉的仙经,当作礼物送了回来。
这简直是天底下再荒谬讽刺不过的乌龙。
袁枫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楚政平静的侧脸,大脑飞速运转。
祈祷着楚政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真相,一旦楚政开口点破……
那后果,袁枫不敢想象。
虚梦寒是何等人物?真祖血裔。
他放下身段,以仙经为礼,以朋友相称,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他送的重礼竟然是对方自己卖掉的东西,这无异于将他的脸面,以及虚氏的尊荣,都狠狠踩在脚下,这已不是丢人那么简单了。
即便虚梦寒涵养再好,城府再深,面对如此奇耻大辱,也绝对会瞬间翻脸。
真祖血裔的怒火,足以焚灭一界,首当其冲的楚政二人不谈,他袁枫在场旁观,也根本躲不过去!
而且这件事的起因,也是因为他封锁消息,等于是万死难辞其咎!
一时间,袁枫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但却又不好插话,只能盯着楚政,心中不断祈求:
别说!千万别说!
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楚政二人身上。
虚梦寒仍旧带着浅笑,眸光看似平和,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掌控一切的自信,等待着对方的惊喜与感激。
雪清原本杀机隐伏的眸中,也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她看向楚政,眼神中带着询问。
楚政看着眼前的虚梦寒,眼中闪过一丝怪异。
虚梦寒给他的感觉,极为奇怪。
虽说行为举止,乃至口吻之中,都看不出异样,但在炼炁士眼中,他身上的阳炁,太弱了。
整个人阴炁重的与女子无异。
毫无疑问,眼前之人,即便不是女子,那也绝对算不上男人,性情有些难以捉摸。
虚梦寒身上那份属于氏族中人的傲气,即便藏得很深,但依旧被楚政察觉到了。
但现在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悬殊,显然没有撕破脸的必要。
至于如何摆脱眼前这人的纠缠,需要另寻他路。
赤金令符悬浮,仙经道韵煌煌,映照着虚梦寒那张看似真诚的面容,她的姿态放得已足够低,这份诚意,应当足以让任何下界修士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楚政的目光,扫过跟随在虚梦寒身侧的云天机身上,眸光微顿。
若是想要脱身,怕是还要落在云天机当初给他的那块传讯玉符上。
思绪飞转,只在刹那。
楚政迎向虚梦寒的目光,眼中的怪异之色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复杂,带着一丝受宠若惊却又强自镇定,他拱手一礼,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慎重:
“虚公子厚爱,在下愧不敢当,如此重礼,更是折煞我等。”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仙经令符,而是话锋一转,带着恳切的请求:
“只是此番拍卖,心神耗损颇巨,且容我等两日休整,稍定心神,再行拜谢公子厚意,聆听公子教诲,不知……可否?”
第500章 脱身之法
楚政语气很是真诚,将一个骤然面对天大机缘,而需要时间消化,平复心绪的下界修士,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雪清,明白了楚政话中的意思,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拱手一礼。
虚梦寒看似温和,但在楚政眼中,却是比赵青辰这般人更加危险。
说是交朋友,无非是润物细无声,施以重恩厚礼,以服其心。
攻心为上。
虚梦寒的手段,显然要比赵青辰高一层,但也相当有限,那份氏族子弟的傲意,即便没有表露出来,在楚政的感受之中,也是一览无遗。
所以他不能当面直接拒绝。
以虚梦寒的身份和刚才放低的姿态,若当面回绝,即便他涵养再好,不当场发作,也必然会觉得受到羞辱。
或许不会立刻撕破脸皮,但背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虚梦寒的一句话,可能就会让他以及雪清有身死之危,如同暴风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不能让雪清陷入这等险境。
若是孤身一人,大丈夫能屈能伸,无非是低头忍一时之辱,蛰伏待机,虚与委蛇,给他一些时日,自可伺机而动。
但带上雪清,一切就不同了。
武道之意,刚直不阿,宁折不弯,讲究的就是心意通达,勇猛精进,以自身意志打破一切枷锁。
若违心屈从,为人奴仆,哪怕是名义上的“朋友”,那道心亦必将蒙尘,产生难以弥补的裂痕。
这等于是在她通往武道巅峰的道路上,亲手埋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彻底断送了未来跨入祖境的可能。
这可能比直接杀了她更残忍。
如今先行低头,争取两日的缓和时间,寻机脱身,才是上策。
楚政的回应,显然在虚梦寒的意料之中,她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从容。
他能够理解,下界修士骤然面对如此仙缘,自会无措,以及需要时间消化。
“自然可以。”
虚梦寒的声音更加温和,如同春风拂面:
“慎重些也是应当,二位安心休整,两日后,晌午时分,我在珍馐阁设宴,款待二位。”
他抬手轻挥,那枚悬浮的赤金玉符缓缓飘落,最终悬停在楚政身前三尺之处。
“那今日,我二人便先行告辞。”
楚政拱手一礼,望向一旁的袁枫,眸光示意。
“不必那么麻烦。”
虚梦寒目光转向一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赵青辰,语气平淡:“有劳赵公子,为二位道友安排一间静室,务必保证无人打扰。”
“我这就去办。”
赵青辰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楚政眸光微敛,没有拒绝,果然他还是有些想简单了。
虚梦寒此举,无疑是想掌握他们的行踪,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敢问二位姓名?”虚梦寒再度开口。
“正初。”
“雪清。”
云天机与他们早已认识,名字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
“二位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