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梦寒颔首一笑,没有再过多停留,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云天机一言不发,他深深看了一眼楚政,跟随在虚梦寒身后离去。
直至一行人全部离开,一旁袁枫悬着的心,方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瞥了一眼楚政,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感激和敬畏。
不仅天资出类拔萃,这份定力更是深不可测,这份审时度势,隐忍待机的城府,远比天赋重要的多。
世间永远不缺天骄,但最终能成长起来的,少之又少。
这正初,若不半途夭折,将来必为人中龙凤。
楚政神色不动,将仙经收起。
“二位贵客,那传送阵……”
袁枫一时间有些为难,如今虚梦寒发了话,二人显然暂时不能离开万宝楼。
“此事与阁下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不必忧心。”
楚政微微摇头,示意袁枫离去。
即便此刻上了传送阵远去,在这九天四海,怕是也很难安宁,袁枫也必然会被牵累。
不能拿了东西就走,需要做好扫尾,否则很快就会被追上。
他只有两日的时间,破局的关键,还是在云天机的身上。
…………
…………
赵青辰让万宝楼安排的静室,位于万宝楼深处一处独立的灵脉节点之上,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四壁镶嵌着温润的灵玉。
隔绝阵法强大无比,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或者说,飞不出去。
与其说是静室,对于楚政二人而言,不如说是一座装饰华美的囚笼。
楚政和雪清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玉榻之上,缓缓调息。
雪清的身上看不到分毫紧张感,气息平稳,心神沉入修行之中。
转瞬间,半日过去,外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灵气汩汩流动的微弱声响。
楚政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翻手取出了那枚当初云天机所赠的青色玉符,指尖灵力微吐,发出了一道传讯,言简意赅:
【请云兄救我。】
云天机会不会出手帮他,楚政并无十足把握,但权且一试。
讯息发出,静室再次陷入沉寂。
数个时辰后,一道身影来到静室门外,正是云天机,依旧穿着那身沾染着祖血的锦袍。
“开门。”
他扫了一眼门前的两个守卫,淡淡开口。
两名守卫垂首一礼,不敢阻拦分毫,径直转身开启了大门。
虚梦寒等人可以看不起云天机,视其为废物拖累,不代表他们也可以。
无论如何,这也是从上界下来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能定他们生死。
“多谢。”
云天机颔首道了声谢,径直走入了静室之中,来到楚政和雪清二人面前,他扫了一眼楚政,低声一笑:
“你胆子当真不小。”
楚政睁开眼,神色平静:“实属迫于无奈。”
云天机嘴角轻扯,哑声道:“虚梦寒此人,自小性格孤僻乖戾,从不屑与人往来过密,更遑论交心,此次屈尊下界,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被他盯上,你二人麻烦大了。”
“虚氏半成天运本源被强夺,如今只余下虚天子身上的半成,但天子尚未入祖,族内的资源已被强敌进一步压缩,不比以往,族库空虚,内斗倾轧,不复之前光景,形势,很不好。”
“虚梦寒此来,就是为了招揽人手,为他做事,日后为他争夺那所剩无几的资源机遇,甚至……为他去死。”
说到此处,云天机沉默了半晌,脸上忽然缓缓扯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近乎扭曲的恶意:
“不过……”
他望向楚政,眼中跃动着疯狂且快意的火:“这次我可以帮你,但不是为了你二人。”
“只是为了……恶心他。”
“我想看看,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招揽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葬送,他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一定……相当有意思。”
低沉而压抑的笑声在静室内回荡,令人毛骨竦然。
下一瞬,笑声戛然而止。
云天机眼中的恶意未消,猛然抬手,在虚空一划。
嗡——
两个巨大的青色玉盆凭空出现,重重落下,发出沉闷声响。
玉盆晶莹剔透,透着一丝暖意。
紧接着,云天机翻手取出一个古朴的玉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到极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翠色灵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哗啦啦地注入两个玉盆。
动作间,云天机沉声开口:
“虚梦寒没那么容易糊弄,你们即便现在走了,日后也难以摆脱追查,想一劳永逸,唯有假死脱身。”
灵液散发着草木的清香与生命的光泽,迅速填满了玉盆。
“坐进去。”
“这是要做什么?”雪清神色疑惑。
“这灵液,名为造化天露,可修补肉身一切损伤,断肢重生,不过等闲。”
“进去之后放血。”云天机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将你们身上最精纯的本源精血放出,而后割下部分血肉,我要以此重塑出两具肉身。”
“这是瞒过虚梦寒,助你们金蝉脱壳的关键。”
雪清望向一旁的楚政,神色有些疑虑。
修士精血,乃性命本源所系,大量抽取精血,轻则元气大伤,重则伤到根基,甚至会危及性命。
楚政的身子,看着实在有些瘦弱,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楚政没有任何犹豫,跨入浴盆,盘膝坐入那齐腰深的灵液之中,划开手腕,开始放血。
翠绿的灵液,转瞬被鲜血浸染。
见状,雪清也不再多言,跨入了玉盆之内。
精血汩汩涌出,融入灵液,逐渐交织,玉盆中的液体很快变得粘稠如同血胶,散发出妖异而强大的生机。
云天机站在玉盆旁,抬手划出一道道灵纹。
随着灵纹的融入,盆中的血胶开始缓缓蠕动收缩,逐渐凝聚。
骨骼的轮廓、内脏的虚影、肌肉的纹理,在粘稠的血色液体中若隐若现,并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一股与楚政跟雪清本体完全一致的生命气息,正从这两团蠕动的血肉中缓缓诞生,逐渐壮大。
它们在汲取着玉盆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血本源,如同贪婪的胚胎在母体中生长。
这便是血肉假身,瞒天过海的关键。
数个时辰,悄然流逝。
当玉盆中那两具新生的躯体,已经生长出完整的骨骼,覆盖上蠕动的血肉时,云天机沉声开口:
“够了。”
他抬手一拉,楚政和雪清便自粘稠的血浆中硬生生拔出。
落地的一瞬,两人几乎是眼前同时一黑,几乎脱力,瘫软在地。
楚政大口喘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雪清的情况稍好,但也是面色惨白如金纸。
两人瘫倒在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两具玉盆。
盆中粘稠的血浆灵液已经变得稀薄黯淡,失去了大部分生机。
而在盆底,两具由他们精血与生机塑造而成的躯体,正安静地躺在血泊之中,白骨森森,覆盖着粉嫩蠕动的血肉,内脏的轮廓在薄薄的筋膜下隐隐跳动,面容已可看出雏形。
虽然还未完全长成,但那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与他们本体毫无二致。
“这些造化天露,还是祖爷留给我的,得省着用,这般就差不多了,反正虚梦寒也不靠脸认人。”
“你二人先走。”
云天机语气冷漠,带着一丝不耐烦的驱赶:
“剩下的我来安排。”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符,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细密如同星辰轨迹的天然纹路,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稳定的空间波动。
云天机随手将玉符抛给二人,平淡道:
“这张遁虚符,可无视寻常空间封锁,瞬息间将你们传送至亿万里之外,轨迹随机,无法追踪,寻一处偏僻之地暂避。”
“至少……百年之内,莫要随意走动了,不然今日这番功夫白费。”
“多谢,今日云兄大恩,来日正初必有厚报。”
楚政在雪清的搀扶下站起身,拱手一礼。
沉吟几息,他翻手取出了玄阳真解,以及一枚储物戒。
戒指之中,是一亿极品灵石。
而后,他未再开口,捏碎了遁虚符。
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他和雪清,灰白色的光芒亮起,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
四周笼罩的法阵壁障,刹那间被光芒穿透。
转瞬间,光芒敛去,静室一片死寂。只剩下云天机,以及玉盆内的两具被血肉包裹的假身。
云天机稍作沉吟,扫了一眼玄阳真解没有去碰,将一旁的储物戒收起,而后抬手收回了玉盆。
哗——
血尸落地,一瞬间满地狼藉的血迹。
嘭!
一团灵火自云天机掌心燃起,落在两具血尸之上,瞬时烤糊了未干的血迹。
火光熄灭,只留下两具表面焦黑,身下浸透在板结血块中的尸体,以及满室更加浓烈,混杂着焦糊味的血腥气。
…………
…………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