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煌在那混乱的入口稳定下来的刹那,便毫不犹豫地抬手,探入那一片光怪陆离,危险无比的入口裂隙之中。
他凭借着一丝微弱的血脉感应,小心翼翼地从中捞取出一物。
那是一具残破的尸骨,历经了葬天宫内不知多少万载的时光冲刷,尸骨已然近乎彻底腐朽,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若非有一股微弱的秘力勉强包裹,早已化为宇宙尘埃。
君煌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翻腾的心绪。
这具尸骨,是他苦苦寻找了漫长岁月的妹妹,君忆雪的遗骸。
“真仙尸骨,百劫难磨,本不该如此脆弱。”
云天机扫了一眼那尸骨,语气冰冷,做出了判断:“骨上天然凝聚的仙纹被某种力量彻底瓦解,一身仙道精炁也被抽空殆尽,是死于禁仙纹之下。”
禁仙纹。
这段尘封了百万载的血案,真相似乎在此刻大白。
而放眼如今整个大宇宙,掌握着完整禁仙纹,且在当年的葬天宫之中的,唯有一人。
正初。
君煌沉默着,小心翼翼地将妹妹的残骨收敛起来,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冲天怒火,反而是一种异常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寒。
对于任何结果,他都已做好了准备,如今这个答案,虽有些意外,但并非不能接受。
百万载光阴实在太长,他如今甚至已有些记不住妹妹的音容笑貌,那份丧亲之痛,已在时光的冲刷之下,被渐渐抚平。
云天机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转口道:
“葬天宫内的残余天运,终将回流,归于仙武二道,万事已备,只待斩了正初,之后,你我联手,便可挖出轮回路,勘验前世今生因果,自然能找到你妹妹的转世之身,再续兄妹之缘。”
说完,云天机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之中。
他一路前行,心下竟是出奇的平静。
自上次在寰宇大界深处,见过祖爷一面后,他便想通了许多。
寰宇大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轮回失序的象征。
要想彻底根除这个毒瘤,建立真正有序的轮回,就必须拿到十成的天运,行那重开天地之举。
而正初,如今已成了这条路上除君煌之外,最大的绊脚石。
仙道,是祖爷一生的夙愿,他会护着仙道一路走下去,为此,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曾经的盟友之情。
道争,本就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云天机停下脚步,来到了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星空。
临仙界之外。
眼前的临仙界,一如既往,四方天穹如华盖,笼罩着下方的广袤世界,生灵繁衍,秩序井然,仿佛外界宇宙的滔天巨浪并未波及此地分毫。
看着眼前的临仙界,云天机眉心微皱,若有所思。
他想起当初楚政特意邀他相见,唯一的要求就是保住这方大界,且一切维持原状,不让仙盟势力撤出。
这反常的举动,当时就让他心生疑虑。
“正初在此界参悟出的禁仙纹……难保这临仙界的仙道修士,与别处会有些许不同,存在某种特异之处,成为他埋下的暗手。”
念头不可抑制的在他心中升起。
云天机在界外驻足良久,眸光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他缓缓抬起了手,掌心仙道法则汇聚。
这一击,会将这方世界连同其中的亿万生灵,彻底葬送,抹去所有潜在威胁。
手抬至一半,却停滞在了半空。
他眉心紧皱,疑云骤起。
若他此刻打碎临仙界,会不会恰好落入了正初的算计之中?
自正初入祖以来,给他的感觉永远是深不可测,其行事时常有惊人之举,仿佛能未卜先知。
界关那等惊世之举,他也是胸有成竹,似是想必立,立必成,这样的人,当初特地保下临仙界,又岂会不做第二手准备?
这看似毫无防备的大界,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陷阱?
念及此处,云天机强压下出手的念头,转而以神念仔细环顾。
他将临仙界里里外外,从虚空到根本的天地法则,都彻底筛查了一遍。
结果很快得出。
临仙界之中,的确没有任何人为布下的后手,甚至没有任何超出本界层次的防护手段。
此刻,他只要心意一动,抬手间就能让临仙界化为宇宙尘埃。
越是如此干净,云天机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如果什么问题都没有,那楚政如此执着地保留临仙界的意义究竟何在?仅仅是因为故土情怀?
他绝不相信。
良久,云天机目光一凝,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选择毁灭临仙界,而是勾连了冥冥中的天运真灵,借其权柄,挥起一柄无形的天运之刀,对着临仙界的方向,狠狠斩下。
这一刀,斩断的并非物质层面的存在,而是因果与根基。
刹那间,临仙界内,天地法则剧烈震荡,仿佛迎来了末日。
所有与仙道相关的根基,传承、功法、灵脉连接点,尽数被无形之力斩断。
临仙三族,无论修为高低,齐齐惨嚎,仙躯如同被点燃,体内仙道精华不受控制地焚灭,祖传仙血瞬间干涸,整个临仙界的仙道之路,被云天机以绝强手段,从根本上斩断。
从此,此界生灵,再无任何一人,可登临仙尊之位,真仙圆满,便已是极限。
云天机收回手,漠然注视着界内发生的剧变。
对于他而言,仙道,不容有失。
如此一来,即便正初真有什么后手依托于此界仙道,也已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无论楚政有什么样的打算和布局,他都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在这场关乎大宇宙未来格局的道争之中,容不得半点侥幸与仁慈。
做完这一切,云天机的身影缓缓淡化,消失在临仙界外的虚空之中。
…………
…………
葬天宫天运的外泄,如同在已近满溢的池塘中投入的最后一块巨石。
激起的波澜,彻底结束了此前大宇宙之中的势力格局。
初安陨落后,其承载的天运被仙武二道瓜分吸收,连同葬天宫内的天运,两方势力再度各自催生出了一位新的古祖。
至此,仙盟与武阁的势力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仙仪武威辐射至宇宙之中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经辉煌的世家古族,除了极少数早早投诚,被收编融入仙武道统之外,其余的基本已被铁蹄碾过。
或消散于历史长河,或被迫远遁至那些资源贫瘠,法则混乱的蛮荒星域,在生存的边缘苟延残喘。
大宇宙的秩序,已然被简化到了极致,非仙即武,顺者昌,逆者亡。
炼炁士在这其中,不过沧海一粟,毫不起眼。
至此,浩瀚宇宙,十成天运,已然尽数有主,再无一丝流落在外。
但这逐渐趋于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是暗藏着一触即发的汹涌杀机。
雪清带着满心的凝重与不安,回到了武阁祖地。
她脚步刚落定,甚至未曾来得及喘息,一道冰冷神念,便瞬间传入了她的神魄之中,幽幽响起:
“斩杀正初,我予你完整武祖权柄,执掌武道天运,灭仙之后,你便是新纪元的天主。”
这是天运真灵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充满了诱惑。
雪清眉心瞬时紧皱,没有丝毫犹豫,心念如刀,斩断了这道意念的侵蚀,直接拒绝。
天运真灵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并未多做纠缠,低语声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沉寂。
但这份沉寂,反而让雪清的心更加沉重。
她神色凝重,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现如今的武道,她已不再是唯一的选择,甚至可能已经被边缘化。
除了她和君煌之外,武道后续晋升的古祖,其天运皆是经过天运真灵的中转与赐予,可以说,他们的道基都与真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一定程度上受其操控。
整个武阁,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落入了天运真灵的手中。
“必须先找到君煌。”
雪清动念之间,神念瞬间铺开,覆盖整个武阁乃至大宇宙,试图锁定君煌的气息。
然而,她搜寻了许久,跨越了无数秘境大界,却始终未能找到君煌的身影。
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同其磅礴的气血与天运波动,一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雪清,就在她略感心焦之际,大宇宙之间再生惊天变故。
一道由磅礴天运凝聚而成的金色战帖,自仙盟核心之地冲天而起,如同燎原之火,瞬间传遍了已知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战帖的内容简洁而直接。
【正初窃据天运,夺天寿己,扰乱乾坤,三日后,一决生死,重分天运。】
落款,为仙盟之主,云天机。
战帖一出,举世哗然。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云天机如此正式,公开向那位正初道祖下战书时,依旧引发了各方震动。
一时间,响应者如云。
尤其是那些早已彻底融入仙道的山氏、太一氏以及风氏等古族遗脉,更是纷纷发声,开始准备针对炼炁士的围剿。
雪清收到战帖后,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不留余地。
她转身,不再徒劳地寻找君煌,而是撕裂虚空,再度回到了那座悬浮于九重天外的道宫。
道宫内,楚政依旧盘坐在玉案之后,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漠然,仿佛外界那席卷宇宙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系。
雪清在他面前的玉案前坐下,看着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眉心皱得更紧,心中半是气恼,半是担忧。
“想来,你早就知晓,会有今日之局。”
雪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话音微顿,直视着楚政的眼睛,不再绕圈子,直言道:
“阿正,我今日来,撇开那些大局,天运,只是想要你一个实实在在的答复。”
她缓声开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沉肃:“能不能……放手?只要你肯交出天运,主动退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天运真灵想要杀正初,无非是为了天运,只要拿到天运,正初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对于仙武二道亦是如此,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雪清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摆在了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