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云天机,挑起争端,他亦恨君煌的背信弃义,与仙道同流合污,他甚至恨那个看似超然,却将师尊卷入必死之局的正初道祖。
在他单纯的想法里,这三人,只要有任何一人愿退让一步,不生事端,现如今的宇宙局势,或许就能维持平衡,师尊也绝不会被逼到要压上性命去涉险的地步。
见炎枫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蚀日雨心中瞬时明白,定然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很快便联想到了那场即将爆发,决定宇宙命运的大战。
炎枫如此反应,让他瞬间将事情,与那位正初道祖联系了起来。
那一战,雪清武祖想来也会参与,但如果是如此,炎枫此刻必然不会是这般反应。
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在蚀日雨心头,莫非……雪清武祖选择了站在正初道祖那边?!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在如此明朗的敌我形势下,雪清武祖为何会下这等看似飞蛾扑火的决断?
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不为人知的旧情?还是她看到了常人所未能察觉的隐秘?
蚀日雨压下心中的震惊,凑近了些,低声问道:“师兄,那一场大战,你可想要去旁观?”
此话如同一点火星,让炎枫瞬时活了过来,他神色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急切问道:
“你有办法?祖境的战场,岂是你我能够触及的?”
这不同于以往,十余位祖境交手,这种波动,祖境被搅进去,都很难脱身,他们根本没有旁观的资格。
“那自然。”
蚀日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压低声音道:“我大伯,毕竟是前代武阁之主,总归给族内留下了一些不为常人知的秘法,以我如今的修为,正面参战是妄想,但借助这些遗留,带你远远旁观一二,窥探战局,还是能做到的。”
“随我来。”
蚀日雨不再多言,抬手示意。
他带着炎枫,在武阁祖地之内,一路穿行,进入了一方隐秘大界,而后来到了一方被重重法阵封印的山峦之间。
开启法阵,蚀日雨带着炎枫一路来到了数万丈的地下深处,停在了一口寒潭之前。
潭水幽深,散发着朦胧星光。
“这一口潭水,内蕴时空精粹,可映照过去未来,凭你我修为,足以观测到时空剧变。”
蚀日雨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抚过寒潭。
潭水无风起浪,卷起漩涡,映照出了时空长河之巅的幻景。
一道熟悉的身影,盘坐于其中,映入了炎枫的眼帘。
他神色肃然,盘膝而坐,眸光死死盯着时空长河,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拳。
…………
…………
时光从不因任何生灵的悲欢而停留,飞逝如电。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时空长河之巅,虚空破碎,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充斥着各种毁灭性法则风暴。
此地自古以来,便是祖境的战场。
此刻,汹涌的时空长河,变得平静无波,浪潮被彻底镇压,极致的肃杀,笼罩四野。
仙盟与武阁的诸多古祖,在云天机以及君煌身后,缓步而来,仙光与武道气血交织成恐怖的时空领域,威压之盛,令乾坤寰宇的生灵,皆是一瞬之间感到了心悸。
加上正初以及雪清,在场一共十七位古祖,这种场面,在开天之后,只有在与寰宇大界争锋之时,才有过这般场景。
楚政缓缓站起,立于时空长河之巅。
这里位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处于更高的维度之中,他平静地立于浪涛之上,目光穿透层层时空,扫视着眼前的诸多古祖,面色平静,透着几分冰冷。
“正初,走到今日这一步,想来你早有预料,你体内的天运真灵,或许也早已有所指引。”
云天机缓步而至,遥遥对望,神色平静:
“你我来世再做朋友。”
楚政没有开口搭话,眼帘低垂。
这一战,无关乎对错,即便云天机不打,他也是要想办法主动挑起。
君煌神色平静,缓声开口:“我于葬天宫寻回了吾妹尸骨,她死于禁仙纹。”
“那当真可惜。”
楚政微微摇头,沉声道:“我的确不知。”
“我知道,杀的人多了,又岂会记住那一两个。”
君煌没有在意,神色平静道:
“今日我来,也并非是为了报仇,只为斩你取运,相识一场,我等还未曾交过手,今日恰好一试。”
雪清缓缓睁开了眼,手中紧握着帝阙,玄色武袍于汹涌的气息中猎猎作响,她的眼中没有分毫留恋,只有一片决然。
她无意纠缠,选择了主动开局,彻底引动了体内所有的气血,瞬时化为一簇熊熊燃烧的血色烈火。
轰——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如同被点燃的琉璃,化作最为纯粹的炽烈光焰,开始燃烧。
这并非神通术法,是最彻底的燃烧,以自身一切本源为燃料,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强行横渡那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时空长河,前往那纪元交叠之际,去接引那道来自未来的天光。
凄艳的血色长虹,自时空长河之巅冲天而起,无视了虚空的距离,直接撞入了汹涌的时空长河。
如同一条穿梭于光阴中的飞舟,向着未来,疯狂冲去。
传道古路,无法容纳肉身进入,要横渡时空,只能走时空长河的主干。
几乎在她闯入时空的同时,长河之中,诸多古祖,或熟悉,或陌生的时空投影,纷纷显化,挡在了她的面前。
“诸位,我只想借道一行,还请让路。”
雪清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些古祖,并非本体意识在此,而是时空长河自那些古祖身上抽出的投影,在有意阻拦她横渡时空,这是时空长河的本能反应。
一刹间,雪清便已陷入了重围。
这些投影,有上古巨神,有各道古祖,气息骇人至极。
投影虽非本体,却都拥有着近似的战力,而且数量众多,前仆后继。
雪清没有时间在考虑其他,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将所有的力量用于前行,帝阙出鞘,被她死死握于掌心,如同救命稻草,发出悲鸣般的颤音。
她没有停留,一路前行,将巨神枭首,血气硬生生冲散污秽的仙光,任由诸多古祖的投影缠身,带着他们一同前行,直至其被时空乱流彻底磨碎。
一路冲杀,一路染血。
她的身影在时空长河中留下了一道漫长而璀璨的血色轨迹,那是她的命元在急速燃烧。
为了尽快抵达未来,她几乎是以自残的方式在前进,撞碎一道道阻拦的投影,神念与肉身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濒临崩解。
不知冲杀了多久,穿越了多少光阴岁月,雪清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区域,那里法则混乱,过去未来的光影交织,仿佛是两个巨大纪元碰撞留下的创口。
这里,就是纪元交叠之处,过去未来在这里被彻底截断,化为永恒。
也就在她抵达这里的瞬间,一道伟岸身影缓缓出现,周身弥漫着温和的仙光,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祂周身笼罩在朦胧的清辉中,看不清具体形貌,但雪清能感觉到那股似曾相识的气机,这就是她以代价换来的援手,未来那位“天”的化身。
那道身影缓缓伸出了手,将她仅剩的神魄,捧于掌心,下一瞬,撕开了时空,进入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古路之间。
看着这条古路之上此起彼伏的青玉光柱,雪清神色不由一顿,这种景象,她再熟悉不过,这里是仙道的传道古路。
“时空长河不允我干预过去,只能走这里。”
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雪清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觉满身疲惫。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眸光骤然一顿。
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正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她。
那副容貌,她再熟悉不过。
“正初?”
随即她便反应过来,此地是无尽遥远的未来,不远处那人的气息,太弱了,而且正初看到她,也不会是这般反应。
应当是正初的转世身。
雪清微微摇头,收回思绪,没有再多想,但终究是未曾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刹那间,异变陡生。
立于时空古路之上的诸多青色玉柱,接连亮起仙光,走出了一道道身影。
雪清呼吸微滞,这是仙道之中的诸多古祖,而且那其中明显的神念波动,是真的古祖神念,而并非投影。
诸多仙道古祖现身的一刹,便是毫不迟疑的同时出手,混沌仙光交错,联手向着她压来。
“逆乱古史者,当诛!”
咆哮声撕裂万古时空,诸多古祖现身,于时空长河之上结阵,一并出手,向着那一抹自未来而至的天光压去,欲阻拦其脚步。
轰——
仅一刹,仙阵被撕开,擎天玉柱接连倒塌,被一根根踏碎。
雪清甚至未能反应过来,整条仙路,就已被那一抹天光洞穿。
下一瞬,她的眼前,便再度出现了诸多熟悉的身影。
自雪清燃烧精血,横渡时空而去至此刻,只过去了一个呼吸都不到。
看着眼前突然多出的人影,云天机面色剧变,同为仙道修士,他几乎是瞬间便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的恐怖之处。
这是一尊真正的仙,祂并非修仙道,而是仙道因祂而生,这是本质上的颠覆。
君煌亦是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威胁感,神色凝肃。
雪清是从何处寻来如此恐怖的生灵?
不等两人多想,一股凌驾于当前时空法则之上的恐怖巨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整个大宇宙压落,狠狠砸在了他们的道种之上!
噗——
两尊加起来执掌七成天运的至强者,竟同时大口咳血精血,眉心裂开血痕,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脸上充斥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是来自更高层次的打击,远远超出了祖境的范畴,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其运作方式,便已瞬间遭受重创,道种几乎被彻底击碎!
一刹间,时空长河汹涌而起,光阴岁月倒卷,激起亿万丈狂澜,向着出手的那一抹天光压来。
“这个纪元,不容我久留,只能到此了。”
雪清的耳畔再度传来低语。
下一瞬,天光散去,融入时空长河之中,同时卷走了那一簇熊熊燃烧的血焰。
最终,只余帝阙,以及一块残骨坠落。
呼吸之间,仙武二祖身受重创,雪清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