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双目眯起,看向窗外。
佛门他是知道的。
要说慈悲,是有的。
那些佛门大修内修神魂,外修金刚,寻内外合一之道,确实讲慈悲心。
但要说将那慈悲的心思都送到大秦之地来,就有些虚假了。
梁原域多的是吃不上饭的百姓。
“我秦地有物产,有精巧器物,梁原域中许多佛寺都用,”郭淮轻声道,“上好的肉食,乃至铸造精细的佛塔,佛像,都从秦地运过去。”
话说到这,他面上微微一僵,忙把头低下。
这事情,可不兴摆在明面上说啊。
黎平县被渗透成这样,他这黑冰台主事也面上无光。
张远倒是没有出声苛责。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原域的渗透是以利驱使,再宣扬些蛊惑平民百姓的,想要压制确实极难。
其实只要百姓富庶,根本就不会吃佛门所谓的众生平等那一套。
起码五国三域之中,大秦一向都是豪强,富庶,战力最是碾压各方。
大秦百姓也以秦人身份为荣。
让秦人剃了头发去往梁原域中吃苦,是没几个人去的。
“这一次东明和兴和两商行商队被劫,黑冰台有什么消息?”
张远没有纠缠佛门渗透之事,转头看向郭淮,开口问道。
“东明商行的商队是在铜鼓山被劫,大概是铜鼓山的山匪所为,至于兴和商行……”
郭淮沉吟一下,目光瞟向张远:“大人,您是为兴和商行所运的东西来的吗?”
张远双目眯起。
一瞬间,郭淮只觉浑身冰寒,仿佛落在冰窖中。
倾天的暗影向着自己当头压下,双腿发软,踉跄几步,撞在后方桌椅,方才勉强扶住。
等他抬头,已经是满头大汗。
武道煞气,强到此等程度的武道煞气,这是杀过多少人!
郭淮感觉头皮发麻。
“大,大人,兴和商行从小天龙寺购买了三颗玉佛菩提子,此事惹怒了大天龙寺,于是派人劫的商队。”
“梁原域中大天龙寺已经发了佛帖,带菩提子到小天龙寺问罪。”
知道什么说什么,郭淮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梁原域中几方大宗之中,玉昭寺衰落,大小天龙寺算是实力顶尖的了。
大天龙寺因为有一位宗师坐镇,更是梁原域中横行一方的大势力。
当年大小天龙寺同出一脉,相互之间一直早有龌龊,都觊觎对方的传承和地盘。
这一次小天龙寺售卖菩提子的把柄被大天龙寺抓住,自然是想办法要狠狠敲小天龙寺一回。
其实小天龙寺售卖菩提子这等宝物,本身就是因为与大秦有牵连。
大秦周边的四国三域,哪一方没有被大秦收买乃至于掌控的势力?
以秦之盛,独抗四国三域之外,还有余力。
秦之患,在雍天洲之外。
————————————————
张远回到驿馆,徐长志已经领着东明与兴和两商队护卫与掌柜等待。
一同来的,还有黎平县武卫八品皂衣头领肖云争,县衙捕头曹参。
黎平县武卫衙门总共不过十几人,除了几个暗探,其他八位皂衣武卫都来听张远调令。
曹捕头也带了十个持水火棍的衙役来。
至于黎平县的边军,不是光凭县令的牌子能调动。
徐长志已经跟肖云争审过擒获的案犯,铜鼓山的匪寇确实劫了东明商行的货。
而兴和商行乃是定宁府的大商行,铜鼓山的山匪根本不敢动他们。
虽然他们也是在铜鼓山附近被劫,但劫货的应该不是铜鼓山的匪寇。
“军爷,我们的货若是寻不回来,我兴和商行往后就再不来黎平县了。”站在张远面前的兴和商行领队掌柜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慌张。
“我家大掌柜与府衙军曹是故交,你们——”
领队掌柜话没说完,徐长志手中长剑出鞘,剑锋压在其脖颈,让其浑身一颤,面色瞬间苍白。
其他几人相互看看,不由往后退几步。
张远摆摆手,让徐长志长剑归鞘。
“整束车马,一刻钟后我们去铜鼓山。”
“你们都随行。”
去铜鼓山?
曹捕头和肖云争都是愣一下。
“大人,今日去是不是太迟,要不要明日,我们再召些壮丁,然后让县尊大人出一份手书,调两百边军,若不然恐怕……”肖云争的话被张远的目光止住。
张远的面色虽然平静,可那等平静,让他不敢再说话。
直到张远走出门,肖云争方才苦着脸低声道:“老曹啊,据说这位庐阳府张二爷义薄云天,最是仗义,这看着,分明是假仗义啊……”
“世上哪有什么真的仗义事情,出门在外,名声都是自己给的。”曹参摇摇头,转头看向一旁持着水火棍的衙役。
“老九,你去我家跟我婆娘说一声,我在白家庄养的外室给我生了个儿子,老子要是回不来,我儿子一定要养,别随了外人姓。”
那几个商队的护卫和掌柜,此时更是哭丧脸。
他们哪里想到,这位庐阳府来的武卫校尉,直接就让他们一起去铜鼓山?
一刻钟后,一队近百人的队伍拖拖拉拉,出了黎平县驿馆。
等得到消息的县令姜庆光赶到城头,只能看夕阳下一道烟尘。
“就这点人能打下铜鼓山的匪寇?”
“哎,曹参家婆娘倒是长的标志,若是落了寡,倒是怪可惜的……”
……
铜鼓山在黎平县西北一百三十余里,山如铜鼓,绵延陡峭,只山下大道旋绕。
张远他们到山下,已经是二更时分,弦月斜挂。
此时北地积雪未化,那些衙役和黎平县武卫,以及商队武卫,无论是骑马还是坐车,都冻得筛子似的抖。
两个商队掌柜从马车上下来时候,已经双腿如弹琴一般哆嗦。
曹参和肖云争都是后天境初期的武者,此时虽然好些,可骑马而来,也是冻得够呛,满脸发白。
与他们不同的是,庐阳府来的三十武卫,还有前方领队的校尉张远,都尉徐长志,不但不冷,反而身上气血升腾,身外尽是热气翻涌,连胯下战马都身上雾气蒸腾。
此等景象,至少也是后天境中期才能做到。
可这一队武卫,不可能都是后天境中期吧?
听说战阵之法能气血之力牵连,一队如一人。
这难不成就是军阵手段?
“张校尉,山道难走,又是雪夜,兄弟们都扛不住了,扎营休整,明日再寻机上山吧。”曹参看向黑压压的山头,低声开口。
后方那些满身哆嗦的衙役和护卫,都是连连点头。
“徐长志,攻山。”
张远下马,手按腰间双刀刀柄,踏上山石小道,快步前行。
他身后,徐长志忙一挥手,领着麾下武卫下马,一手持刀,一手将马鞍旁的手弩握着,顺着山道而行。
这等夜里攻山?
这是找死吗?
就这点人,怎么是铜鼓山上山匪的对手?
“捕头,这,这是要兄弟们都去送死啊。”曹参身后,一个衙役抱着水火棍,低声开口。
“曹捕头,肖头领,这怎么成,我们商队的兄弟命也是命。”另一边的兴和商行商队掌柜搓着手,下颌山羊胡颤抖。
曹参转头看看,犹豫一下,咬着牙道:“这样,我跟肖头领一起,领几个兄弟上去,你们都留在这边看着车架马匹。”
“要是我们上面败了,”曹参压低声音,“有车马,我们也能退的快点,起码保命的机会大些。”
(中秋快乐,画个月饼,O,分你们一半,D。)
第123章 一刻钟,可够了?
山脚下,最终留了五个衙役,两个武卫,还有兴和商行的大半武卫,兴和商行的商队掌柜也没上山。
他们心里清楚自家的东西不是山上匪寇劫的,自然懒得上山纠缠。
倒是东明商行的掌柜虽然满脸惨白,到底还是让两个护卫搀着,顺着山道往上走。
他家的货,是真的被山上匪寇劫了。
“这,这位张校尉,行事虽,虽仓促了些,但,但兵,兵贵神速,属实难得。”
“张校尉在庐阳府地界,那是,那是义薄云天的人物,我看着,是个有担当,担当的……”
东明商行的薛掌柜一边行,一边低语,也不知说给身边的这些惶恐的护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前头的曹捕头手中提着腰刀,带着几个衙役,都是脸皮绷紧,和肖云争所领的武卫一起,远远坠在张远他们那一队武卫身后。
只是前面张远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若不是雪夜中多些光亮,他们已经跟不上了。
山道冰滑,曹参他们满头大汗,攀了五里多路,才看到一座山道边的茅屋。
到茅屋边上,木门洞开,两个披麻布皮袍的身躯倒卧,脖颈间鲜血咕咕,一旁的几个大陶罐安稳放着。
曹参做了十几年捕头,晓得这两个山匪是放哨的,遇到人来,直接将那陶罐踢下山崖,罐子里放着磷火等物会在砸碎时候爆燃,发出轰响。
铜鼓山这等地方本就易守难攻,只要讯号传到山寨,匪寇将山道保守住,那真的是三五百人也攻不上去。
黎平县县衙几年前剿匪,就吃过一次亏,伤损不少。
这一次,两个放哨的山匪连踢罐子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斩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