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知——”孔白唐脸上全是喜色,刚准备乘胜追击,敲定这事情,张远已经站起身来。
“今日是郑老爷子喜丧,就不谈这些事情了吧。”
陶公子点点头,站起身。
张远和陶公子往外走,姚高跟方大河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一旁早看着的郑家庄里正,管事赶紧出来送行。
坐在原处的孔白唐面色变幻,将手中酒杯端起,一口喝尽,然后又吐出来。
“呸,这等劣酒……”
他站起身,看着张远他们离去身影,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看着陶夫子应该是明白这生意赚钱,倒是需要想办法再跟他联络联络。”
“本以为张二爷是个厉害人物,现在看看不过是毛都没长齐,徒有虚名而已。”
……
随张远到庄子外,姚高和方大河再忍不住,往前凑几步,低声道:“二爷,我们有事情禀报。”
张远站住脚步,转头看他俩。
“那个,二爷,是这样,”姚高犹豫一下,硬着头皮道,“九林县的赵长春赵六爷,想约您一见。”
“踏云虎赵长春?”张远眉头稍稍一挑,“九林县赵家似乎名声不怎么好,跟不少山匪都有牵连吧?”
这话让姚高跟方大河顿时面露尴尬。
踏云虎赵长春是成名十年的先天境,赵家就是凭借他的实力,才扩展到掌控九林黑道。
张远说赵家说跟山匪牵连,那是往好的说。
真实情况是,九林县几座山寨的山主,都是赵家掌控。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低头道:“赵六爷的意思,想让二爷您做两县山寨共主。”
“二爷您也知道,近来庐阳府商道兴盛,青山寨靠着滑道铁索赚了些辛苦钱,周边的江湖同道眼红的不少。”
“赵六爷的提议,若是能将声势撑起来,二爷出名,赵家和兄弟们出力,把周边方圆三百里的商道都掌在手中,那赚钱就轻松了。”
站在一旁的陶公子微微皱眉,但没有插嘴。
他早习惯对张远身边的江湖事情只听不言。
武道断绝的他,已经算不得江湖中人。
“江湖事情,我不愿多沾。”张远摇摇头,“你们如果觉得光守着索道日子清苦,可以趁着机会,组个商队,往来丰田和边境。”
说完,张远径直往前走。
陶公子走到姚高身侧,开口道:“我估计这等无序商道,很快官府就会禁止,你们能赚多少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姚高跟方大河立在原处,看着张远他们离去,面上神色复杂。
“二位,你们是匪,终究是匪,有些情分,越走越淡的。”
“他是段老大的袍泽,却不是你们的袍泽,他义薄云天的名声再响,也不能真让青山寨的兄弟们过上好日子。”
后方,一道声音响起。
第30章 所有的算计,都没有他的刀快
一位身穿黑色武袍,铁冠束发的中年缓步走过来,面上带着一丝冷笑。
“刚才我感应了一下,张二河修为绝不会超过后天境中期。”
“你们当年不是他对手,是因为他在丰田县三个月战场磨砺,煞气在身。”
“如今的他,估计煞气消磨殆尽,早没了当初战力。”
中年看向姚高和方大河,淡淡道:“白愁山山主余层被杀手黑虎斩杀,方圆三百里江湖,我家六爷再无对手。”
姚高和方大河低着头,不敢出声。
面前这位背后是赵家,是先天境高手踏云虎赵长春。
赵长春不但是先天境强者,更是手段毒辣。
赵家势力统御九林黑道,要想灭青山十八寨,不难。
“放心,我家六爷敬重张二河的义气,也觉得你们青山寨都是汉子。”
黑袍中年面上露出几分轻笑,伸手拍拍姚高和方大河的肩膀。
“我赵家想要二爷登高一呼,青山寨与我赵家联手,掌控三百里江湖。”
“事成之后,你们兄弟尽可以拿了钱财,去做富家翁。”
“赵某是过来人,自然晓得,但凡能安稳度日,谁愿落草为寇?”
姚高嘴角哆嗦一下,没有开口。
“那个,你们不会,二爷不会有什么事吧?”方大河犹豫片刻,低声开口。
“呵呵,怎么会,我家六爷可是要让二爷做九林青山两地盟主的……”黑袍大汉笑一声,背着手,看向远去的车架。
方大河与姚高低头,无奈轻叹。
另一边,孔白唐带着几个随从从郑家庄走出,到庄外大道旁,一架双马拖拽的青灰车架已经在等待。
孔白唐登上车架,踏入车厢,其中一位穿着半身青黑皮甲的三旬青年端坐,身形挺拔。
“如何?”
青年开口,语气平淡。
孔白唐微微低头,将在宴席上事情说一遍。
“那张二河没有多少城府,估计满脑子都是些仁义道德。”
“陶夫子应该对这生意感兴趣。”
“只是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对面,黑甲青年手掌压在面前小案上摆着的长剑上。
他手指轻轻点动,车厢中气氛凝重。
“孔白唐,你孔家拿不到铁索滑轮?”
“以我开出的价格,愿意去拿铁索滑轮的人能排到庐阳府。”
“若不是看你为我大燕做过不少事情,你以为本公子会将这个机会给你?”
青年的声音,仿若冰霜。
孔白唐浑身一颤,连忙道:“肖公子,容我些时日,容我些时日。”
“张二河不过毛头小子,我用些手段,就能将他拿捏在手。”
“放心,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这等没见过大世面的?”
“我孔家这一次从梁原域带来几个佛女,有办法,有办法……”
……
往庐阳府城的道上,车架晃荡,带着车篷吱呀作响。
车厢之中,张远跟陶公子对面而坐。
陶公子看向坐在对面的张远,轻笑道:“你刚刚为何不想顺水推舟,答应孔白唐,然后将他和孔家连根拔除?”
“按照你的性子,只要算计你的,你都不会留。”
义薄云天从来都只是张远的表象。
真正的张远,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所有的算计,都没有他的刀快。
其实,从丰田县城三个月血战活下来的人,谁不是杀伐果断,出手无情?
陶公子为张远处理首尾的时候,也从不会犹豫。
“不只是孔白唐。”张远看向车窗外绵延山岭,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区区孔家,还触碰不到滑轮的真正隐秘。”
“应该是有燕国秘谍暗探。”
他虽然年纪只有二十出头,其实心中阅历远远超过外貌。
陶公子面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抬起手,掀开自己的左手袖口。
儒袍之内,小臂上绑着一柄折叠手弩。
这手弩不同之处就在于,其折叠拉弦之处,多出了两个精钢小轮。
“装上滑轮的弓弩,可一石之力拉三石之弓。”
“一牛之力,可射三牛硬弩。”
陶公子手掌轻轻按在手臂上,目中透出深邃与不能压抑的狂热。
“等我大秦装备千万强弩,便可横扫雍天洲,五国一统……”
张远根据记忆所设计的滑轮和铁索早已通过兵部侍郎周昌之手,送入大秦工部铸造师手上。
当初十多位大秦工部的工匠到丁家巷张远的小院住了一个多月。
铸造滑轮和铁索不难,难的是掌握其中原理,还有怎样寻找到耐用的材料锻造。
青山寨那些滑轮都是工部铸造师铸造,一来是实验铸造材料,二来是张远要求。
孔白唐之前,早有人试验过铸造铁索和滑轮,可是都用不成,就是无法承重。
要么是用不了几次就损坏,要么是无法做到足够省力卸力。
孔白唐应该也是碰到这个问题,才会寻张远,想花银钱来买滑轮和铁索。
他不会知道,铸造这些铁索和滑轮的人都在工部,如今正在全力铸造各种用在军伍弓弩上的滑轮。
“我去见王启年,他不是一直想动动黑骑,感受一下黑甲战骑的军阵之威嘛。”张远身躯挺直,出声说道。
庐阳府黑冰台主官王启年,从九品暗探到六品主官只用了两年,且自己都没有出手搏杀过。
这等传奇,已经在黑冰台中流传,不少人说王启年都不识黑骑之威。
王启年也几次在张远面前说,想动动黑骑。
“你是想让青山寨的人也见识一下,顺手震慑吧?”陶公子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摇摇头,“你还是舍不得丢掉这个包袱。”
张远没有反驳。
确实,他就是想让青山寨的这些井底之蛙看看,大秦官府不灭他们,不是没有灭的能力,只是为了借江湖之力,保持武者的血性与勇气。
“不过赵家出头,这倒是个机会。”陶公子看向张远,“那个踏云虎实力不比被你斩杀的白愁山主余层弱。”
“你觉得,就用他来转化江湖中人对黑虎的猜测,如何?”
黑虎之名入精英榜前百,追寻的江湖高手必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