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东失魂落魄地挤开了人群。
他对李存孝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不甘。
为何站在那里的不是我?
秦羽注意到这一幕,见喊了一声都叫不住,索性不管。
只是转头看着李存孝时,忍不住开始回想两人相处的过程,暗道应该没有得罪过对方,或者说,作为室友,关系还算不错吧?
那这突破伏气的经验,是不是能分享一二?若是抽空一起喝个酒,说不定
何必也是少年人,当然也不免一点羡慕嫉妒的心绪,但却很快就被他抛开,见李存孝看过来,他还笑着拱手祝贺。
虽然成长之快出乎意料,但这可是他看中的潜力股,商人出身的他怎么会嫉恨自己的投资对象?
李存孝同样对何必报以笑容。
这可是他的天使投资人。
如今既然展现了更多潜力,是不是.可以加钱了?
崔耀走过来,难得地拍了拍眼前青年的肩膀,咧嘴笑道:
“你倒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都是崔教习教导有方”
李存孝依然态度恭敬,没有半点自得。他深深明白,如果不是金刚杵,突破伏气,没有那么容易。
但崔耀却对他的谦逊很满意。
取得一点小成绩就沾沾自喜,不仅是自大,更是愚蠢。
蠢人,在这个世上是活不久的。
何况要学内练法,并没有那么容易。
“钱老三,过来,带李存孝去领衣服腰牌”
崔耀叫来一个三十几岁的马脸汉子,对其吩咐了几句,自己便径直往内城公子哥们单独练功的那个小院去了。
他大哥崔炜就在那里教拳。
“李兄弟,跟我来吧”
李存孝回过神,跟着钱老三七拐八拐,又来到了第一次进镖局时见到的那个管事处。
“李存孝是吧?我记得你到镖局还不到一个月才二十几天?”
这次对方脸上终于多出几分热情来,旁边的钱老三也吃了一惊,流露出热切:
“不到一个月就当上镖师,李兄弟年少有为啊!等学了内练法,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破入筋肉境,被总镖头收为入室弟子呢!”
李存孝心中留意,面上说些感恩镖局栽培的场面话。
不出半刻钟的功夫,那位刘管事亲自捧着一堆东西来了。
黑色幞头(头巾),乌皮靴,白棉布圆领袍,一条牛皮蹀躞带——延伸出来的小带上挂着出门在外必备的几样小东西。
包括割肉的小刀子、磨刀的砺石、缝补的针筒和打火用的火石袋等共七样东西,也就是所谓的“蹀躞七事”。
除此以外,最醒目的则是一条朱红色的抹额,上面用针线绣着一条插翅猛虎,这便是腰牌之外,最能彰显身份的东西了。
李存孝身材高大,面容威猛,穿上这一身,更加地彰显出一种彪悍之气,引得旁边两人连连赞叹。
“李兄弟,成了镖师,每个月的月俸便是十两银子。每趟走镖,视押镖的价值大小,还会有分红”
“还有,既然成了镖师,便不必和伙计们挤大通铺,你若是有意,镖局这边可以委托牙人,帮你找个地势好、价不高的宅子”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刘管事了”
李存孝身怀金刚杵,以后说不得还有更多秘密,和人同住诸多不便,早就有租房的打算,闻言自然顺水推舟。
等出了门,跟着钱老三往校场去的时候,他趁机问道:
“钱老哥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您之前提到的内练法、筋肉境,能不能和我讲讲?”
第15章法不轻传,虎拳之异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钱老三对年轻天才的尊敬很是受用,大嘴一张,滔滔不绝:
“气血、筋肉、脏腑,这是习武的三个境界”
“像咱们这些镖师,就是气血境界,厉害点的老镖师呢,就是气血圆满”
“而像总镖头的入室弟子、还有镖师之上的镖头们,则是筋肉境界”
“崔大镖头和崔二镖头,还有张总镖头,则是脏腑境界,听说内城里的高手,最高也就这般”
钱老三滔滔不绝,多年经历的确见多识广,但一谈到气血之上的境界,就语焉不详。
不知这筋肉和脏腑境界,到底有何奇异之处?
“.如今你已经拿捏气血,下一步就是学习内练法门,修成气血周天循环。小循环就是大成,大循环就是圆满,像我练了七八年,就是气血小循环。若是李兄弟,肯定比我快得多”
“可惜内练法门,你现在还学不了.”
李存孝心里一突。
他知道镖局对武学传承颇严,但不到一月连破两小关,难道这样的天赋,还不足够破例吗?
“为何?我不是已经拿捏气血了?”
钱老三似乎想到什么,神色微妙,片刻后摇摇头,似是安慰地说道:
“李兄弟,我看得出崔二镖头是很赏识你的,但传授内练法的,是崔大镖头”
“他那个人.“
“真的不能破例一次?”
崔耀皱着眉头,看向面前容貌和他有七分相似的中年人。
比起脸带刀疤的崔耀,崔炜虽然也是身材魁梧,却是有些白白胖胖的味道,像个富员外多过像个武人。
“凭什么破例?”
崔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里面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们,漫不经心:
“他们兄弟俩能进镖局,已经是总镖头开金口,天大的恩情。否则一个酒楼打杂的,攒一辈子的钱都攒不够一百两”
“可你看内城的少爷小姐们,一年白银一千两不说,逢年过节还有绫罗绸缎、珠玉珍宝的孝敬”
“他们的爹娘,不是这个铺子的掌柜,就是那个行帮的东家。镖局收了他们的子女,要办事的时候,打个招呼,事情就妥妥帖帖”
“那个李存孝有什么?什么都没有,那就按规矩来”
“新晋镖师,替镖局走三趟镖,没有差错,才能传内练法”
“又或者”,崔炜看着自家弟弟,揶揄道:
“你去求求总镖头,只要他开金口,我绝无二话”
“去你娘的”,崔耀笑骂一声,崔炜立刻瞪了他一眼。
“什么话!咱俩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算了,我也只是看李家兄弟那模样,想起咱们当年,随口一提罢了。”
至于为此去求总镖头,李存孝在他心里,还没那么大份量。
“别瞎操心了,镖局又不会故意让他去送死”
“新镖师送镖,都是安排的轻松活计。只不过咱们飞虎镖局名声在那,肯找上门的都是硬茬,这种轻松活儿不多,得多等等。”
“三趟镖走完,我看最多也就耽搁两三个月?”
崔耀懒得再和大哥废话,径直回了校场,远远看见一身新衣的李存孝。
看见对方腰束蹀躞带、脚踩乌皮靴,还有那一张威猛的豹头环眼,崔耀不由回忆起当年和大哥在藩镇的日子。
崔家兄弟同样家境贫瘠,否则也不会去当兵,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不会忘记,在节度使的放纵下,魏博藩镇的牙兵是如何桀骜,以致于那位节度使意外逝去之后,这帮骄兵悍将变得无人可制,动辄噬主。
究其根本,就是因为当时战乱频发,那位节度使为了自保,不得不放宽习武的限制,并且为了以身作则,还和牙兵们同吃同住。
这一举措,在当时自然是有效的。魏博藩镇一时间所向披靡,以致于有人喊出了“京都天子,魏博牙兵”。
但后果就是接连不断的兵变,新上任的节度使只要稍有不对,那帮武夫就会刀剑相向。崔家兄弟实在无法忍受这样动荡的日子,这才会南下宋州,才有了和张力士相识的事。
轻易得来的东西,无法赢得感激。考察打磨门人,本就是经营势力的应有之义。
不走几趟镖,怎么看一个人的为人处世?一个进镖局还不满一个月的伙计,就这么简简单单给了内练法门,其他老人又该怎么想?
在等待崔耀的过程中,这些事情,李存孝也慢慢想通。
多的不说,就是酒楼里给掌勺当学徒的高成,四五年了,也才学了两道菜,其他时候都只能做白案。
稍有错处,掌勺师傅便又打又骂。
人高马大的汉子,被骂得一点没脾气,还得奉茶,请师傅消气。
甚至于李存孝还听高成说过,东来酒楼隔两条街的得月楼,那个掌勺师傅的徒弟更惨——每学一道菜,就得被师傅走一次后门.
“东西都领了吧?你现在成了镖师,就不和他们在这拆练,也不用寅时早起、干杂活。”
“以后,你就跟着钱老三他们练棍,等有合适的镖,就跟着出镖,其他时候自己安排”
“三趟镖走完,再传你内练法门”
崔耀没提崔炜的事,李存孝自然心照不宣,面上也没有半点不忿。
只是等到离开的时候,崔耀还是忍不住叫住他:
“小子,看你勤奋扎实,也有耐性,我提点你几句”
“院子里那些人,和你不一样”
李存孝心道再说就不礼貌了,但崔耀似乎看出他的想法:
“我说的不是贫富贵贱的差别,而是内外的差别”
“院子里那些人,说白了不过是生意,有几个真的能入总镖头的眼?收入门下?镖局和大户,各取所需罢了”
“而你们这些伙计,家境的确不怎样,但却是我们一步一步看着起来的,是自己人”
“以后,咱们是要一起趟刀子的袍泽弟兄。不观察观察,打磨打磨,谁敢放心把后背交给你?”
“你还年轻,耐着性子,等走完镖,拿到内练法,只要二十岁前气血圆满,必定得总镖头看重,有机会踏入筋肉”
李存孝若有所思,但也没有全信。
不管怎么说,对方愿意多费口舌,本就是一种重视的态度。
“还有,那么多内城的家族子弟,不惜重金都要跑来咱们镖局,就学一个虎形拳,你觉得他们族里没有武学传承吗?”
迎着李存孝疑惑的目光,崔耀压低了声音。
“气血圆满到筋肉境之间,是一道难关。一不小心,人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