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原地等?
李存孝叹了口气,先把那妖魔肉放在另一边的青石上,打算沿着坠落的地方找一找遗失的刀具、火石,顺便查看一下出口。
不一会儿管是离开还是留守,都得吃饭,总要有打火的工具才行。
李存孝想着,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眼角余光瞥过湖面,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水面的涟漪好像在变大。
双脚交错的速度稍微快起来。
水面上开始泛出密集的气泡。
李存孝脸色一变,开始从快走进入慢跑。
水面好似沸腾,与此同时,地面之下传来明显的震动感。
李存孝再也顾不得其他,双腿肌肉鼓胀撑满裤管,脚趾青黑的指甲直接刺破了靴子,整个人好似一头豹子,卷起一地沙尘,猛地扑进了山谷周边的树丛!
轰!!!
水流炸开,好似瀑布倒卷,逆流冲天,湍急的浪涛将湖岸边的风鼬鼠王尸体冲飞出去。然而下一刻,沸腾的水下突然伸出四五根儿臂粗的触手,径直刺入鼠尸,一勾一扯,直接将分割后的尸块卷入湖水之下!
“我草,水下还有妖魔!”
李存孝蹲在草丛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好险!方才他要是在湖边多耽搁了一会儿,这时候怕不是已经和鼠王一起分尸下水了!
“鼠王是二阶妖魔,肉体坚韧,我撕下来一块都费劲,可是却被那触手轻易四分五裂,这都赶得上大师兄那一刀的威力了。”
“三阶妖魔?”
李存孝强行放慢自己的呼吸,整个人趴在草丛里,一动都不敢动,只有两只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湖边的动静。
那触手将鼠尸拖下水后,安静了十几个呼吸,但很快,又有一根触手从水下探出,东扭扭西探探,好像狗在嗅鼻子一样,片刻后,缓缓挪到了青石上的肉块面前。
李存孝心中又是一阵庆幸。
幸好,幸好没有贪那几斤烂肉,否则小命就要交代了。
等最后那块肉也被触手卷走,湖水终于恢复了平静。
就这样等了五六分钟,一片死寂中,李存孝仍然一动不动。
有虎眼金瞳的加持,哪怕此处光线有些昏暗,他也能看见,湖水中央的位置,时不时泛起气泡涟漪,只怕是那妖魔正在水下进食。
他继续耐心的等待,直到水面完全平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的时候,李存孝才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趴伏的地面下忽然传来一声擂鼓似的震动。
“你妈了个.”
李存孝脸色铁青,青黑如同蚯蚓般的血管爬满双臂,五根萝卜丝的手指猛地发力,整个人直接从趴窝的姿势瞬间弹起。
左脚一拧,土石飞溅,直接抹掉了一寸深的掌印,下一刻,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轰!轰!轰!
平静的湖面炸开漫天水花,儿臂粗的黑色触手疯狂舞动,在湖岸边抽打出纵横交错的一尺沟壑,仿佛刀光剑气飞射造成。
李存孝跑得越发拼命,气血洪流奔涌咆哮在血管中,好像满负荷运转的发动机,轰鸣驰骋,转瞬间,他已经无比接近山谷的出口。
筋肉境界带来的强韧筋膜、肌肉,让他的双腿狂转像风车一般,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的李存孝一边狂奔,一边一百八十度扭动脖子,以一种无比诡异的姿势继续前进
“啊?”
嘴里发出疑惑的声音,但双脚依旧没有停下,直到整个人冲进了山谷入口的小路,李存孝才猛地刹车。
伏低身子,五指好似登山镐一样抠入山壁,小心爬上一棵歪脖子树,看向山谷中。
那妖魔并没有追来,而是在湖面上空扑腾着,当十几根触手全部浮出水面,其真身也无法掩藏:
身黑肉翅,头如燕,尾长毛,末端分叉作十几股,好似海底的巨型章鱼,但其形似燕子的本体却只有鸡鸭大小,看上去十分怪异。
而它之所以不能离开水下的原因,却是在其身上,有一根纤细的锁链,一直延伸到水下。
每当这燕子妖魔想要振翅高飞,那纤细的锁链便死死拉住了身体,使其只能绕着湖岸周围疯狂地甩出触手,把周围的地面打得支离破碎。
这时候,李存孝也终于从记忆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是水魈。虽然外形似鸟,但实际上是水生妖魔,平日栖息湖底,捕猎时才会飞出水中。”
“可问题是,这水魈怎么会被锁在湖底?”
“能制服三阶妖魔,这样的手笔”
第53章活尸异宝,风头无二(中午4000,晚上6000)
李存孝心中不解,双眼死死盯着湖中飞腾的水魈。
方才这妖魔上下飞腾,掀起水浪,叫人看不真切。如今似乎是折腾累了,只是绕着湖水滑翔。风平浪静,水波中竟然显露出了更多黑影。
这水魈不止一只!
李存孝看得分明,除了那一只空中的水魈,湖水中赫然还有三四只水魈。
只是比起折腾的同伴,它们就好似一只普通的鸭子,随着水波起伏,黑色分叉的尾巴也无力地浸在水中,好似萎了。
但那只空中的水魈显然不肯放弃,才进食过风鼬鼠血肉的它稍作休息之后,再度兴风作浪。
然而这一次,它还没闹出太大的动静,其燕子般的身躯便在空中僵住了。
或者说,不止是它,连它飞舞的尾巴触手,以及水面上的另外几只水魈,统统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键一般一动不动。
在李存孝惊骇的注视下,平静的湖面忽然从中间裂开一横一竖的十字,湖水好似碗里的鸡蛋羹,被人用勺子向四个方向翻开,露出了几十米深的湖底。
湖里的鱼甚至还在“鸡蛋羹”里来回游动,湖水好似被一个无形的容器托起,保持着整块的形状,而非溃散作漫天水流。
湖底的中心,一个半透明、一人高的巨卵,好似呼吸一般地闪烁着。
李存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悄悄地往山壁上更高的位置爬升,以求更清楚地看见湖底的景象。
湖底中心处,那半透明的卵缓缓变淡,与此同时,方才那只水魈发出凄厉的鸣叫,赤红的血气顺着那条纤细的锁链涌向湖底。
这一次,李存孝清楚地看到,那卵当中,赫然是一个单膝跪地的着甲武士。
背对着他的那一面,铠甲都已经朽坏,甚至露出发黄的骨头和发黑的血肉。
从水魈体内抽出的血气,源源不断地顺着纤细锁链一直向下,直到尽头末端,那双扭曲双手中,反握着的一把不知是刀还是剑的兵器插入泥土。
伴随着血气的输送,那水魈很快虚弱得像它那些装死般漂浮湖面的同伴一样,而那武士手中的兵器,却好像呼吸灯一般闪烁光芒,甚至于,李存孝好似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尸体,该不会还没死透吧?”
李存孝什么也不敢做,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到那锁链再度变得透明,那几只水魈都无力地瘫倒在湖底的污泥。
那卵形的光罩先是完全消失,跪地武士身边顿时多出一棵通体漆黑的大树。
等那大树上的花朵放出光华,卵形光罩再度现形,隔绝了一切视线。
悬浮于半空的四块水球忽然像是失去了控制,轰然砸落,数不清的小鱼被激流抛飞到岸边。
离得远的只能无力挣扎,离得近的一蹦一蹦,被未平息的水波再度卷了进去。
山谷里再度恢复了安静,若非地面上多出了许多垂死挣扎的鱼儿,方才的一切就像从未发生。
李存孝悄悄摸出了山谷,身体和灌木摩擦发出沙沙声,向前走了五六分钟,眼前的光线忽然明朗。
这时候,他终于回头看向身后,只看到一片茂密山林,毫无山谷高耸的痕迹。
“天坑湖吗.”
李存孝深深地看了一眼,不敢在这里继续久留,只是边走边留记号,迅速找到一块高地,辨别方向。
细心的他很快发现,不远处的山林里有一道尘烟的痕迹,在不断迂回,隐约还能听到男人的呼喊:
“师弟.三郎”
李存孝面色一喜,向着尘烟的方向狂奔过去,等到那青面火发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终于忍不住大喊。
“大师兄,我在这里!”
平秋山脚下,临时营地的大帐。
叶乘霄上半身打满绷带,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着。
他的身前是同样低头沉默的沈鹤和蒋琪,再往前,是脸色平静,双手紧握的张月鹭。
最前方,张力士坐在交椅上,对着内城三家和柴帮的几位话事人,用砺石一下下地刮擦着手中的陌刀。
沾了水的砺石从银白的锋刃上划过,一下快过一下的摩擦声好似划拉在在场众人的心尖。
“张总镖头”,萧家家主实在无法忍受这压抑的气氛,只是他刚出声,磨刀的声音忽然尖锐,紧跟着戛然而止。
“萧衍,闭上你的嘴。”
张力士眼神冰冷,说话更是毫不客气,一句话便顶得对方脸色铁青。
“张力士,你的徒弟丢了,冲我们发火有什么用?”
萧衍的脾气和他儿子如出一辙,只是话一出口,其身后的萧绩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场的几位都是势力头领,最低都是第三境脏腑修为,几乎是萧绩有异动的同时,全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张力士更是缓缓起身,直接将四尺长刀对准了萧家人的方向:
“你这话,不如问问你儿子。”
萧衍脸色更加难看,眼神如刀般狠狠在萧绩身上剐了一下,但随之便将其挡在身后。
无论是不是萧绩做的,至少当着这么多人,这事儿不能和萧家扯上关系。
柴帮宋奇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在场众人中,就属他最为平静。
“张兄的话,未免太武断了。当时遇袭的并非只有飞虎镖局的人,我们另外几家同样被妖魔冲击,怎能妄下定论?”
叶家家主叶知秋站出来帮腔,张力士闻言却理也不理。
他早从女儿那里听到了石铁的证词,对这帮人的话自然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他心中认定,自己徒弟的失踪,就算不是萧家、叶家动的手,也必然有间接的联系。
越是想,他心中的火气就越是蹭蹭地往上涨。
自己已经五十多岁,虽然突破脏腑境界后延长了巅峰期,但终究一身武学还是要传人传下去。
石铁早已独当一面,但同时上限也逐渐接近。唯有这新收的李存孝,有可能将其一身武艺带入新的境地,而且在将要到来的乱世中,会成为张家和镖局的柱石。
可这么一个天才,自己都还没捂热,竟然在秋猎当中行踪不明?
怎能不怒?怎能不气?
杀意久违地涌上心头,张力士的发根处泛起血红,一对犬齿翻卷翘起,脸庞眉心处,更有一抹靛蓝缓缓朝着四周晕染开。
柴帮的宋奇峰距离张力士最近,一看对方的反应,两脚脚趾发力,悄无声息,连人带凳子往后挪移。
这李存孝在张力士心底竟然如此重要?
失去踪迹才一个时辰,对方居然已经动了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