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之后,不少镜州封主们也就释然了。
虽然仍旧心有不甘,奈何形势比人强,在天下大势面前,他们终究难以螳臂当车,挡住历史的滚滚洪流。
“既然无法反抗,还不如加入!”
再怎么说,乾国这次也是留有很大余地的,不仅承诺了县令、太守之位,还允许各个封主自行处置名下资产。
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什么好苛求的?
………
镜州,渭城。
“父亲,这,国朝这也太霸道了吧?”
获悉雍国欲将镜州割让给乾国之事,渭文君之子夏徛很是不满,“招呼也不打一个,只是对外放出个风声,就要夺走咱家基业。”
“这不就是强盗吗?真把咱们当砧板上的鱼肉了!”
“慎言!”
渭文君夏昪当即呵斥,“南疆之败,已然让公室颜面尽失,威信扫地。身为公室成员,当此之时,理应率先响应,支持君上之策。”
既然享受了公室带来的荣耀,关键时刻,自也要履行公室职责。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难道父亲就甘心吗?”
夏徛依旧意难平,“父亲在渭郡经营了三十余载,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之气候,为后世子孙打下诺大基业。真就要拱手相让?父亲舍得吗?”
“不舍得又如何?”
夏昪目光也是微微黯淡,颓然说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事已至此,唯有服从。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镜州夹在雍国跟乾国之间。
两国既已达成默契,镜州封主便再无任何反抗余地。
在这东荒大陆,弱就是原罪。
“好歹还留了余地,能转任渭郡太守一职。将来你若争点气,未必就不能替后世子孙再赚下一份家业。”
“父亲教训的是!”
见事不可为,夏徛也终于不再反抗,随即说道:“父亲,是否趁着乾国还未派人来接手,将渭郡一应产业,应卖尽卖?”
“我可是听说,已经有不少封主,在跟黑水商社私底下接洽了。”
在清河公主任上,黑水商社加大了对东荒的投入,如今已然是东荒数一数二的商会,规模仅次于庆余堂。
镜州封主们想要处置手中产业,黑水商社确实是最佳合作对象。
毕竟。
在这东荒大陆,也就只有黑水商社,无惧得罪乾国了。
“糊涂!”
渭文君夏昪再次呵斥,“你当真以为,黑冰台是摆设吗?怕是早就盯着镜州的一举一动了。真要做的太过分,难保乾国不事后算账。”
“别忘了,后续咱们还要在乾国为官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一些个产业而彻底交恶乾国,在渭文君看来,实在太过不智。
简直就是利令智昏。
“父亲教训的是!”
夏徛闻言,音量不觉又放低了几分,小心翼翼道:“那守备营又该如何处置,就就地解散,还是编为家兵?”
“自然是按规矩办。”
渭文君夏昪叮嘱说道:“原先是家兵的,重新收回家族。其他人等,仍旧安置在营中,等待枢密院派人前来接收、整编。”
“记住,千万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明白吗?”
其实以渭文君家底,在失去封地税收来源以及气运加持之后,也注定养不起太多家兵,又何必再起那个贪恋?
倒不如卖乾国一个好,给乾国留下一个好影响。
好为将来计。
“父亲放心,孩儿省得。”
夏徛能力怎么样暂且不说,至少对渭文君是言听计从的。
“主君!”
父子二人正聊着,管家在门外通报:“启禀主君,有一位自称是乾国吏部官吏者来访,正在外间会客厅等候。”
“知道了,我稍后就到!”
渭文君夏昪目光微凝,心里也终于是有了一丝不舒服。
“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夏徛更是不忿,才刚压下的心火,又蹭蹭往上冒。
也太欺人太甚了!
第370章 光耀门楣,天顺帝有苦难言
“下官张卞,见过渭文君!”
张卞在吏部担任掌铨司郎中一职,权柄仅次于尚书以及左右侍郎。
绝对的位高权重。
年纪不过四十出头,乃是乾国培养的少壮派大员。
“阁下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虽然心里不舒服,夏昪终究是没有表露出来,神情还颇为温和。
可见是个极有城府的。
“下官来此,乃是代表吏部,邀请公子出任镜州刺史一职。”
张卞也不卖关子。
虽然夏衍已经圈定了夏昪,但也要尊重夏昪本人的意愿。
这才有了这次任前谈话。
而且吏部派出的还是掌铨司郎中,可见重视程度。
“什,什么?”
这下夏昪父子全都懵了,面面相觑。
“提议由公子出任镜州刺史,乃是王上亲自裁夺。认为,公子既素有威望,又颇有贤名,足以堪当此任。还望公子,万务推辞。”
张卞笑着解释。
“我...”
城府深如夏昪,此刻也是有些词穷。
情况完全出乎意料。
夏昪原本以为,乾宁郡王派遣吏部官员造访,乃是逼着他率先表态,以加速乾国对镜州的接收进度。
哪成想竟是天降机缘。
“镜州之主啊…”
这可是他原先只敢在梦里才敢肖想之事。
虽然说。
镜州刺史并非真的镜州之主,仍旧要受到乾国朝廷管辖。
但已经是封疆大吏了。
论名望跟地位,一点都不比渭郡封君差,甚至犹有过之。
“公子可还是有什么顾虑?”
见夏昪仍在迟疑,张卞继续说道:“下官此次造访,乃是受了丞相以及尚书嘱托。公子但有所求,或有所请,大可畅所欲言,下官一定及时转达。”
“不不不!”
夏昪到底非同寻常,很快冷静下来,沉声说道:“能得王上如此倚重,我别无所求。必定尽心竭力,稳住镜州局势。”
这般天大的好处都要拒绝,除非夏昪疯了。
“如此,便是皆大欢喜。”
张卞也是笑了,随即便跟夏昪谈及,关于筹建镜州刺史府的二三事。
乾国体制有别于其他封国。
尤其是在州一级,除乾国外,并无第二个封国有设立刺史衙门。
雍国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哪怕渭文君贵为公室子弟,对于此事也只略有耳闻,具体如何运作,职责又是如何,并不怎么清楚。
自也是虚心请教。
张卞本就为此而来,自也不吝赐教,详细道出其中门道。
一场谈话,却是宾主尽欢。
“如此,下官便就告辞,回去复命!”
张卞笑着起身。
渭文君当即拦住,笑着说道:“远来是客,郎中又教我良多,务必要留下用膳。否则,传将出去,外人还以为府中不知礼数。”
“那就却之不恭了。”
………
入夜。
送走张卞之后,夏昪父子二人再次聚到书房。
“父亲,你此番担任镜州刺史,会不会因此得罪了其他勋贵?”
夏徛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得罪肯定是会得罪的。”
渭文君夏昪倒是看得通透,“想要有所得,自然就要有所失,天底下哪里有光拿好处而不得罪人之事?”
“尤其是做官,你不争,有的是人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