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矢的镞尖在烈阳照耀下寒光闪闪。
居然连弩具都能大批装备，这洛州程氏果然不简单。
沐云看得啧啧称奇。
要知道，弩箭属于大威力武器，朝廷禁止平民持有。
但今日一见，这个平民显然不包括世家大族。
王孟完全无视直指自己的弩箭，毫不减速，一马当先直奔山庄大门。
“司天监王孟在此，开门！”
喊这一句话，他动用了真元。
灵力将声音压缩成束，像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砸向城墙。
声浪滚滚，震得城墙上的家丁耳膜发痒。
家丁们听了，立马收起弩弓。
弩机归位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山庄大门随即大开。
两扇包铁木门向内转动，门轴发出沉重的呻吟。
门洞里站着八名家丁，分列两侧，躬身行礼。
“跟上！”
王孟向前一挥手，带领司天监马队奔入山庄。
沐云紧跟王孟，第二个进入。
马蹄踏进门洞的刹那，他抬头瞥了一眼门洞顶部。
那里装着铁闸门。
闸门悬在半空，铁链粗如儿臂。
一旦放下，便能封死入口。
紧邻城门的是一个铺着厚石板的广场。
石板经过打磨，平整如镜。
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回声在城墙间碰撞，恍如雨点敲打瓦片。
王孟策马奔至广场中央，勒停马匹，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沐云与五十名司天监卫士也纷纷下马。
大批仆役立马上前，接过缰绳，将马匹牵往马厩。
蹄声渐远。
沐云举目四顾，发现对比真正的堡垒，广场周边栽种了各色花草树木，总算有一点“山庄”的意思。
此时，一名四十多岁，穿着暗红绸布长衫的男人小跑而来。
他蓄有山羊胡子，脸颊精瘦，眼珠灵活。
未到王孟跟前，便连连作揖。
腰弯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膝盖。
“王校尉，您可终于来了。咱们老爷等您很久了。”
第157章 妖族窥视在侧
王孟豪迈一笑：“好说好说，你是？”
精瘦男人躬身道：“在下程方，是这里的执事。王校尉，在下带您去见咱们老爷。其他军爷请到偏厅歇息。”
他说话时，眼珠在王孟和沐云身上转了一圈。
“请带路。”王孟点点头，又扭头对沐云道，“小沐，跟着我。”
“领命。”
程方悄悄地用余光打量了沐云一遍，陪笑道：“王校尉，沐少侠，这边请。”
程方踩着小碎步，带王孟、沐云二人进入主堡大厅。
大厅铺有华丽的猩红地毯。
众人鞋底踩在地毯绒毛上，悄无声息。
地毯上绣有金色云雷纹和夔龙纹，寓意镇宅辟邪。
两旁的座椅茶几皆为黄花梨木所制，木料油润，纹理如行云流水，造型典雅，线条简洁有力。
茶几上均摆着一尊玉器摆件。
有的是玉蟾，有的是玉貔貅，有的是玉如意，雕工精细，色泽圆润。
整个大厅的装潢，奢华而不张扬。
沐云暗暗道：‘不愧是一流豪族，区区一座县城的山庄便如此铺张。’
按理说，冀州郭氏乃顶级门阀，财力比洛州程氏雄厚何止十倍。
但郭紫义为人不喜奢华，镇国府内外均庄严有余，精致不足，纯纯的极简军旅风。
故而沐云直至此刻，方才领略到一般世家豪族的处世风范。
庄主程元轨早已等候在此，一见众人进来，他便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王校尉，有失远迎啊。”
程元轨拱手微笑道。
沐云抬眸看去。
只见程元轨五十多岁，身披月白儒袍。
儒袍质地柔软，袖口和领口绣着银丝竹叶纹。
头戴儒冠，冠上缀着一块羊脂白玉。
身形略微发福，但他站立时脊背挺直，颇有读书人的仪态。
读书人……儒袍儒冠，莫非他是白露门的人？
一念及此，沐云神色不动，心里暗自戒备。
那程元轨气息沉凝，体表隐有灵力流转。
多半有筑基境修为。
这里又是他的地方，不可不防。
王孟拱手道：“程庄主不必客气，咱们到此是为斩妖除魔，而非饮酒聊天。”
“有王校尉这句话，某便放心了。”
程元轨哈哈一笑，随即目光转到沐云身上。
“这位是？”
“在下沐云，见过程庄主。”
沐云拱手道。
“呵呵，好个英俊的少年郎。”
程元轨上下打量着沐云，不断摇头赞叹。
“如此人才，不当读书人可惜了。”
说着，他不由得摇头叹息。
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一句话便得罪了面前的两名军汉。
操。
沐云暗暗骂了一句。
程元轨维持着春风般的微笑，右手一摆，道：“二位请坐。”
众人入座。
王孟坐在左首第一席。
沐云坐在他下首。
程方恭立在程元轨身旁。
不需吩咐，浅蓝衣裙、面容清秀的侍女们便即送上香茗茶点。
她们脚步轻盈，如同猫儿踩过地毯。
茶盏是官窑出的青瓷，胎薄如纸。
茶汤澄黄，热气袅袅。
沐云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茶香从鼻腔钻入，直透脑门。
入口清冽，滑过喉咙时留下醇厚回甘。
端的是好茶。
茶点共有六色。
盛在一个精致食盒里，分层摆放。
第一层是松糕，第二层是枣泥酥，第三层是豌豆黄。
香气诱人，甜味混合油脂味飘散。
“程先生，你遣人来司天监求援，不知眼下情况如何？”
王孟大大咧咧地抓起一块松糕塞进嘴里，边嚼边道。
程元轨瞥向程方。
“程方，你说说吧。”
“是，老爷。”
程方上前半步，躬身道：
“王校尉、沐少侠，最近这些日子，咱们频频发现庄子周围有妖族暗中监视敝庄。”
他语速甚快，但字字清晰。
“白天还好一点，只有两三头小妖。到了夜晚，便有十几头妖族窥视在侧，弄得敝庄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