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愁苦表情。
“胆子小一点的侍女和仆役害怕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不少人甚至噩梦连连，半夜里经常听到他们从梦中惊醒的尖叫声。”
说到此处，他愁眉苦脸，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王孟摸了摸下巴，悠悠道：“本官一路上有意观察，并未发现妖族踪迹。”
程方一惊，连忙作揖，道：
“王校尉，妖族阴险狡诈，擅长匿踪潜行。若非嵩县白鹿书院齐修远齐院主光临敝庄，感应到妖气并告知咱们，只怕咱们此刻仍然蒙在鼓里。”
他说到“齐院主”三字时，语气加重了几分。
白鹿门遍布凤朝的分舵，统一称“白鹿书院”。
毕竟是儒门一脉，白鹿门责无旁贷地肩负起教书育人的职责，各地的白鹿书院均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学府。
既授文，亦传武。
王孟浓眉一挑，笑道：“哦？莫非程庄主是白鹿门的高足？”
程元轨颔首笑道：“不错，鄙人是齐院主的师弟，咱们师兄弟二人历来交好。前些日子，某邀齐院主来此一聚，不料竟有妖族大煞风景。”
果然是白鹿门的人。
沐云心内暗暗点头。
忽又转念一想：‘既是白鹿门的人，若当真受妖族侵扰，为何不向师门求援，而去求司天监？’
说到斩妖除魔，司天监并不比白鹿门强。
何况白鹿门人遍天下，高手如云。
何必舍近求远？
“程庄主，何不求助于贵师门？”
王孟不咸不淡道。
显然他跟沐云想到一处了。
程元轨脸上微红，讪讪一笑，道：“鄙人是个不成才的，资质驽钝，在白鹿总院求学三年，也不过一挂名弟子。”
可能自曝其短过于尴尬，他下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扳指碧绿，水头很足。
“离开总院后，除了齐师兄，鄙人与其他同窗甚少来往。如今自己的地方出了事，又已劳烦齐师兄助守敝庄，实在不好意思再向师门开口要人了。”
这么一说，沐云便明白了。
那程元轨资质太差，不被白鹿门重视。
在家族里也没有分量，被打发到县城看守庄园。
洛州程氏派不出人手云云，八成是借口。
多半他已向家族求援过，却没人理他。
不过这也怪不得程家。
在大部分人的眼里，京城周边、天子脚下，妖族能作得了什么妖？
第158章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王孟抓起茶杯，一口饮尽，淡淡道：
“原来如此。不过，有白鹿门舵主坐镇，区区些许小妖不足为惧，程庄主大可高枕无忧。不知咱们这些当兵的来此，有何用武之地？”
“王校尉此言差矣。”
程元轨转扳指的动作一停，愁眉不展，道：“齐师兄昨日夜里感应到敝庄周围，竟出现了上百道妖气。”
沐云眼皮一跳。
上百道？
这数量不对劲。
“敝庄家丁不过数百人，筑基武者不过五人。算上来此助守的齐师兄及其弟子，筑基武者不过二十人。”
程元轨叹了口气。
“妖族势大，若司天监不施以援手，恐怕敝庄将惨遭妖族屠戮。”
王孟与沐云面面相觑。
两人都看到对方脸上的惊疑之色。
怎么如此多妖族聚集在这小小的立礼山庄周边？
莫非此处有妖族甘冒杀身风险也要抢夺的资源？
王孟沉吟片刻，正色道：
“程庄主，本官明白了。上百妖族，多是多了些。
“可本官带来的弟兄，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均有筑基修为。
“有我们在此，一个妖怪也甭想闯进来，程庄主请放心。”
程元轨大喜道：“哈哈，有王校尉这句话，某便放心了。”
说罢，他拍了两下手掌。
掌声未落，一名穿着鲜红绸布衣裙的长腿女子从后堂款款走出来。
她面容姣好，身形窈窕，青丝盘起，头戴金步摇，步摇上的坠子随着步伐晃动，点点金芒跳跃。
长腿女子双手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是紫檀木的，边缘包银。
上面摆着一个金光璀璨的宝盒。
盒盖镂空雕刻着牡丹图案，花心镶嵌红宝石。
单只这盒子，便价值不菲。
长腿女子走到王孟身前，微微一礼，腰肢柔软得如同柳条。
“王校尉，这是我父亲的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嗓音娇脆，像黄莺啼鸣。
王孟是老江湖了。
见此阵仗，心知若不收礼便是不给面子。
对世家豪族而言，面子大过天。
不收礼，等于撕破脸皮。
“呵呵，恭敬不如从命。”
王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双手捧起金盒。
盒子入手颇重。
王孟将盒子放到身边机面上。
盒底与木几碰撞，发出闷响。
长腿女子嫣然一笑，对王孟又施一礼。
随即扭头看向沐云。
顿时美眸一亮。
她颔首微笑，双膝微屈施以一礼。
动作优雅，像经过专门训练。
而后莲步轻移，回到程元轨身边。
裙裾摆动间，露出粉红绣鞋的鞋尖。
程元轨呵呵笑道：“这是小女素婉，没见过世面，二位见笑了。”
“程庄主过谦了。程小姐仪态万千、落落大方，哪里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王孟摇头一笑，随即扭头对沐云道：“你说对吧，小沐。”
这是什么玩法？
王孟一个小小的校尉，在京城周边完全排不上号。
用不着抛自家女儿出来拉拢吧？
沐云心中疑惑，脸上淡然一笑，道：“王大哥所言甚是，程小姐颇有高门主母之风。”
程素婉一瞬不瞬地盯着沐云，听此一言，顿时眉开眼笑。
她眼神热切，似乎恨不得把沐云吃进肚子里去。
“二位谬赞了。今晚敝庄摆下宴席，答谢诸位助守敝庄之义。”
程元轨笑容浓了几分，转向女儿道：“素婉，你陪王校尉到庄子里四处转转，让王校尉熟悉一下环境。”
“是，父亲。”
程素婉乖巧点头。
她眼波流动，又缠到沐云身上。
水汪汪的美眸神光潋滟，仿佛在询问沐云“你来不来？”
赤裸裸的目光自然瞒不住别人。
王孟嘴角勾起，扭头看向沐云：“小沐，你也一起来吧，熟悉环境可是很重要的。”
“咱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沐云淡淡道。
他故意移开视线，不看那一脸花痴的千金小姐。
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上。
画的是嵩山景色，笔法工细，但也仅此而已，并非什么惊为天人的佳作。
但沐云却似乎觉得那幅画比程家小姐好看数倍。
程素婉顿时一脸失望。
她紧抿樱唇，脸腮鼓起。
若非自己父亲在场，恐怕她就要跺脚骂人了。
从大厅出来后，王孟勾着沐云肩膀，凑到沐云耳边低声道：“臭小子，你不想应酬千金小姐，难道我想？”
沐云斜睨笑道：“难道你不想？王大哥还没娶妻吧？眼前正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