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自修自悟，便能筑基？
东游客栈内外数十名天骄之中，如沐云这般孑然一身的，仅他一人。
早知道该带几个亲兵来的。
沐云自嘲一笑，将葡萄拴在街边的拴马桩上，然后挤进人群，朝客栈门口挪动。
人潮涌动，脂粉香、熏香气、汗味混杂在一起。
沐云侧身避开一名侍女端着的冰镇酸梅汤，又躲开某个家丁横伸出来的胳膊。
他听见周围的议论。
“听说这回选拔，只取十二人。”
“十二人？在场怕有五十多个筑基吧？”
“天证学宫何等地方，宁缺毋滥。”
“我家少主三年前便筑基了，定能入选。”
“呵，我师弟可是十六岁筑基的天才。”
……
沐云挤到客栈门前。
这里摆着张长桌，桌后坐着两名穿靛青道袍的中年人。
他们胸前绣着北斗七星图案，袖口有银线织成的云纹。
天证学宫的门人。
左侧那位蓄着山羊胡，正低头翻阅名册。
右侧的圆脸道人则抬眼看向沐云，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姓名，籍贯，年龄，修为。”圆脸道人开口，声音平淡。
“沐云，洛洲人士，二十二岁，筑基大成。”沐云答道。
山羊胡停下翻页的动作。
他抬头打量沐云，眼神里带着审视。
片刻后，他取过毛笔，在名册上记录。
圆脸道人从桌下取出块木牌，递了过来。
木牌约莫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候选”二字，背面是编号：四十七。
“客栈已满，自行寻住处。”圆脸道人说道，“三日后辰时，携带木牌来此参加初试。迟到者除名。”
沐云接过木牌，拱手道谢。
他转身挤出人群，回到拴马桩前解下葡萄。
客栈住不成了，得在镇上找别的落脚处。
刚牵马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位公子留步。”
沐云回头。
一名家丁打扮的汉子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
他穿着靛蓝短褂，腰间系着牛皮腰带，脚上是千层底布鞋。
“我家少主请公子一叙。”家丁躬身说道。
“你家少主是？”沐云问。
“扬州万家，万豪松公子。”家丁答道，“少主说了，务必请到公子，还请赏光。”
沐云看了看家丁。
这汉子笑得殷勤，可眼神里藏着审视。
沐云神识微动，感知到家丁体内有灵力流转，约莫炼气初阶的修为。
万家，扬州的一流豪族。
沐云想起王孟给的卷宗里提过这个家族。
万家在扬州经营三百年，出过数位金丹强者，实力不俗。
“带路吧。”沐云说道。
家丁连忙点头，引着沐云往客栈侧面走去。
他们绕到客栈后门，这里人少了许多。
后门敞开，两名护卫持刀而立。
家丁朝护卫点了点头，领着沐云走进门内。
穿过一条短廊，便来到客栈的天井。
天井里摆着石桌石凳，角落栽着几丛翠竹。
一名年轻公子坐在竹荫下。
他穿着月白锦袍，袍摆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腰间束着玉带，左侧悬了块羊脂玉佩，右侧佩了柄鲨皮鞘的长剑。
公子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他手里摇着柄洒金纸扇，扇面绘着山水，题着两句诗：豪气干云松柏志，长风万里任逍遥。
听到脚步声，公子抬眼看来。
他目光落在沐云身上，唇角勾起笑意，纸扇轻收，在掌心敲了敲。
“这位便是沐兄吧？”公子起身，拱手施礼，“在下万豪松，冒昧相请，还望勿怪。”
沐云还礼：“万公子客气。”
“请坐。”万豪松指了指石凳。
两人落座。家丁退到一旁侍立。
万豪松执起石桌上的紫砂壶，斟了杯茶推过来。
茶汤澄黄，香气清冽。
“这是明前龙井，沐兄尝尝。”万豪松笑道。
沐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他放下茶杯，看向万豪松。
“万公子找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万豪松摇开纸扇，“只是见沐兄独身一人，颇为投缘，想结交一番。毕竟能在此地相遇，都是缘分。”
沐云笑了笑。
他神识微动，感知到二楼有数道气息。
一道金丹初阶，两道筑基大成，还有几道炼气境的波动。
万家的护卫和长辈。
“万公子抬爱了。”沐云说道，“在下出身微寒，恐高攀不起。”
“沐兄这话就见外了。”万豪松合起纸扇，正色道，“我万家虽有些家业，却从不以出身论人。沐兄未满二十五便筑基，这等天资，放在哪里都是俊杰。”
他顿了顿，又道：“敢问沐兄师承？”
“无门无派，自修自悟。”沐云答道。
万豪松眼中闪过讶色。
他仔细打量沐云，见对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纸扇在掌心轻敲两下，发出哒哒的轻响。
“自修自悟，便能筑基？”万豪松问道，“沐兄莫非有什么奇遇？”
沐云摇了摇头。
“在下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沐云声音平淡，“七岁那年，被县城外一座小道观的老道士收养。道观很小，连我在内只有十三人。”
万豪松静静听着。
“老道士修为不高，卡在练气境几十年了。”沐云继续说道，“他平日帮村民做法事，偶尔除些小鬼小妖，会几手粗浅道法。我从小不喜念经，只爱练武，他便教了我些拳脚功夫。”
“后来呢？”万豪松问。
“后来，我就筑基了。”沐云看向万豪松，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也不知怎么回事，糊里糊涂便突破了。”
万豪松沉默了。
他盯着沐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在天井里回荡。
“沐兄真乃奇人也！”万豪松抚掌道，“无师自通，自悟筑基，这等机缘，堪称天赐！”
沐云腼腆地笑了笑。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开，捕捉着万豪松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位万公子表面笑得真诚，可心跳快了半拍。
他在盘算。
“沐兄，你既无门无派，日后修行想必艰难。”
万豪松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万家虽不算顶尖门阀，却也小有底蕴。
“若沐兄不嫌弃，可愿与我交个朋友？
“日后你我共同进退！”
第176章 我可没觉得你有啥王霸之气
“万公子言重了。”沐云说道，“能得公子青眼，是在下的福分。”
“好！”万豪松霍然起身，“沐兄爽快！今日你我一见如故，正当痛饮几杯！请随我来。”
他引着沐云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铺着红毯，两侧挂着山水画轴。
万豪松推开尽头那间上房的门，里面陈设雅致，窗明几净。
临窗的圆桌旁坐着两人。
左侧是个瘦小干瘪的老者，穿着藏青长衫，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
他手里捏着一串檀木念珠，正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