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们当初许诺给我的前程,可没兑现半分!如今我仕途稍有起色,你们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呵呵,代表戴先生,戴先生消息倒是灵通,可你倒去替我传话给他,问他如此害我,算得上什么‘兄弟’!?”
李明夷安静地听着他谩骂,没有予以反驳、打断,只是倾听。
等他告一段落,才慢悠悠道:
“陈学士说完了?呵呵,听得出,陈学士如今事业有成,是瞧不上咱们密侦司的弟兄了……这上岸第一剑,倒是斩的干脆。
可陈大学士,你说‘着了道’这话,我可不能赞同。敢问,当初可是戴先生逼迫你加入的?是用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还是威胁过你?”
他摇头:“不,都没有,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我后悔了!”
陈久安直言不讳,言辞异常直白,“我要求脱离密侦司!这可是戴先生当初亲口答应我的!只要我想,就可以脱离!”
李明夷沉默了下,缓缓开口:
“脱离密侦司……可以。但却不知,陈学士你割舍的开我们,莫非也能割舍的开你留在胤国的……妻女么?!”
188、我可以让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妻女!
李明夷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双眼死死地盯着陈久安。
茶海对面,外表忠厚老实的殿前学士眼底显出错愕!
旋即,这错愕便转为了沉默。
陈久安早已成家,这不是秘密,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陈久安的第一个“妻子”并不在大周,或大颂,而是在北方的胤国。
李明夷微笑道:“陈学士莫非忘记了?那我便帮你回忆一番。”
他感慨道:
“昔年,你与戴先生吃酒后,仍旧在我胤国都城中生活了一阵,期间为了让你过的舒心满意,戴先生可谓对你予取予求,更带你狠狠地领略了一番北国风土人情,这其中,便包括一位姓寥的女子……”
“够了!”
陈久安突兀出声打断,似乎不愿回首那段往事。
李明夷微微一笑,从善如流闭上了嘴。
恩,哪怕陈久安不打断,他也不会讲述下去,因为他对当年事的细节也并不清楚。
总之,结果是陈久安离开胤国后没多久,这位廖姑娘就怀孕了,并于十月后,诞下一个女婴。
密侦司传信给陈久安,承诺会将妻女好好地养起来,绝不会被旁人欺负。
毫无疑问,这份“外室”也是陈久安过往这些年,仍替密侦司办事的原因之一。
……
“你们想用她们拿捏我?”
陈久安冷笑道:
“只怕打错了算盘。我如今在大颂也有了子嗣,可比那多年没怎么见过的外室亲的多。”
没错,他曾试图押宝胤国,博取富贵荣华,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已贵为“高参”。
他突然觉得,死心塌地追随赵氏才是光明前途,于是拼命想要与密侦司撇清关系。
“不不不,”李明夷摇头笑道,“我们对陈学士没有恶意,谈何拿捏?只是……想提醒下你,戴先生是信守承诺的,你要脱离,我们不会阻拦。但……”
李明夷话锋突兀一转,缓缓道:
“我们只答应了准许你脱离,但应该不曾保证过,你有妻女在胤国的事不被外人所知吧?”
他手指于茶海边缘轻轻敲击,笑容温暖和煦:
“让我想想,陈学士为我们做了这么久的事,临别之际,总要备上一份厚礼……恩,为了让学士一家团圆,我们将寥夫人与孩子送来这边,如何?”
陈久安面色一沉!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密侦司这帮披着人皮的魔鬼,果然不可能守信用放过他。
“呵,你们是觉得我会怕?”
陈久安笑了,“随便找几个人送过来,对外说与我有关?哈,若这种手段有用,那你们不妨将满朝文武都诬陷一遍,如此一来,大颂不战自溃,岂不美哉?”
当年他加入密侦司,没有任何纸面的痕迹,至于孩子,纯属意外。
甚至他都一度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种……
李明夷怜悯地凝视他,摇头道:
“看来陈学士很自信,是了,若没有任何实证,我们无论对外说什么,都可以解释为污蔑构陷,不足采信。不过……”
他嘴角上扬:“你真的确定,没有证据吗?”
陈久安心头“咯噔”一下。
李明夷说道:“孩子。”
他幽邃的目光盯着对方,微笑道:
“你不妨猜一猜,若请动异人出手,能否确定你与廖夫人的孩子的关系?”
陈久安毛骨悚然!
李明夷自顾自地说道:
“以学士今时今日的地位,答案想必不用我多说。呵,旁人不敢说,单我们知晓的,当今太子手下就有此等奇人异士……以学士当今地位,若事情闹大,想必颂帝会很乐意找异人予以核查。”
陈久安彻底慌了。
他最恐惧的事终于发生。
异人能否做到?他不确定,但他的确听闻过类似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他不敢赌!
既不敢赌异人能否侦查出,也不敢赌廖氏生下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他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赢下这赌局,而一旦大败亏输,他就将万劫不复!
而更绝望的是,他没有办法解决此事。
茶室内安静极了,陈久安的后背衣衫却无声无息湿润了一片,那是被冷汗所浸透的。
李明夷不再吭声,悠然地吃起了点心。
终于,过了好一阵,陈久安仿佛被抽去了骨头,颓然地,色厉内荏地说:
“你们究竟要我怎样……要我怎样……”
李明夷微微一笑,见火候足够,也不再废话,他亲手拎起茶壶,给陈久安倒了一杯,示意他饮下。
陈久安无奈,伸出颤颤巍巍的手,端起,一饮而尽!
“陈学士觉得,哪怕我们不出现,你的仕途就会顺遂吗?”李明夷忽然换了个话题。
陈久安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瞪着他。
李明夷含笑道:“陈学士,据我们所知,你是陈龙甲支持入的凤凰台。”
陈久安擦了擦汗,皱眉:“是又如何?”
李明夷笑着道:
“听说陈龙甲此人用兵极神,不擅战略,可论战术却无人能敌,哪怕赵晟极都盛赞不如,因而有了‘小军神’的绰号,性格也颇为……张扬,锋芒毕露?
而且,陈龙甲的父亲,当年的陈老将军也一度权势不弱于赵晟极,如今陈家虽衰落了不少,但于军中仍旧影响力颇大……这也是赵晟极登基后,将陈龙甲派回奉宁府镇守边境的原因……”
陈久安听得烦躁不已,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心很乱,没有耐心进行复杂的思考。
李明夷无奈地笑笑:
“好吧,我不妨说的再直白些。你说,如此锋芒毕露的一支兵锋,等赵氏彻底将南周江山吞掉以后,是否会对其心生忌惮呢?”
陈久安目光一凝!
他看向面前少年的一下不对了!
这话委实诛心。
赵晟极是以军事力量政变登基的,而自古帝王,登基后第一件要事,往往都是总结前朝皇室失败的原因,以此避免自己重蹈覆辙。
用脑子稍微想一想,赵晟极自己就是前车之鉴,对其他掌兵之人,尤其是有威胁的将领,会真的放心吗?
当然不会!
李明夷缓缓道:
“当今四大将领中,杜汉卿综合排在第一,但此人乃宋皇后的亲属,勉强算赵氏皇族的外戚。徐茂老成持重,向来唯赵晟极马首是瞻,是最听话的,哪怕用一杯酒,要他放弃兵权,徐茂都不会犹豫。
白师道不如徐茂忠诚,也没有杜汉卿那层亲属关系,但此人强在战略,在兵法,在练兵,若论作战……却是四大将领中最弱的,不足为虑。
思来想去,最不可能放弃兵权,不好拿捏的,就是陈龙甲。”
他笑了笑,审视着已经面色变幻的陈久安:
“等各地州府稳定后,赵晟极若要削他们的兵权,陈龙甲会配合吗?若他不配合,会如何?若陈龙甲出了事,那你……”
陈久安咽了口吐沫,眼神有些毛毛的!
自己会如何?
毫无疑问,必然会被牵连!
“想到了?”李明夷笑了笑,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
“所以,我说了,哪怕没有我们来打扰,陈学士也已经走到悬崖边上,而仍未觉察了,人在春风得意时,最容易昏头,看不见脚下的沟壑,直到坠入深渊,才追悔莫及。”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在宣判着未来既定的命运。
李明夷没有说谎。
历史上,赵晟极的确在江山稳定后玩了一手“杯酒释兵权”,但没那么夸张,只是削了兵权而已。
陈龙甲也的确不答应,因此被整的很惨。
但因为存在胤国这个大敌,所以赵晟极也不敢废弛武功,轻易处决陈龙甲这等用兵天才。
但总归是削权,牵连了一批人是没错的。
不过,在真实历史上,陈久安没有被牵连。因为在那之前,他就通过写文章,歌功颂德,入了颂帝法眼。
换言之,他提早跳下了陈家的战车。
至于是运气也好,还是有高人指点,亦或者是过一两年,陈久安自己悟透了这层……不得而知。
总之,他没受波及。